“陛下?”少年反覆咀嚼著這個詞兒,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而後看著男人拚命地搖晃著腦袋。
“神仙哥哥你認錯人了,皇兄才是陛下,我是小傻子。”
藏於寬大衣袍下的手指,神經質地顫了顫,南宮啟垂下眼眸,平靜地敘述著一個事實,在絲毫不顧及謹王的情緒下緩緩開口,“陛下,先帝已經落葬,從明天起,你將是這個皇宮裡的新一任主人。”
謹王在一年不到的時間裡經歷了兩次落葬,一次是為他的父皇,第二次是為他的皇兄,他再怎麽癡傻,也明白了落葬是怎麽一回事兒。
在男人話音落下時,少年的眼淚便砸了下來,砸到臉上,滾落到衣襟裡。
“神仙哥哥……”
南宮啟沒有料到謹王會忽然撲到他的身上來,一雙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衫,將哭出來的眼淚和鼻涕全都擦在了上面。
“皇兄死了嗎?我是不是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就像父皇一樣,永遠地離開阿漁了?”江漁的手緊緊地抱著男人的腰,南宮啟的腰身可真細,偏偏肩膀又很是寬大,他光是看一眼,就知道男人的腰身比堪稱完美。
如今抱起來,感覺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他都快飄起來了。
作為下一任天師的南宮啟,從小就性子寡淡,似乎是斷絕了七情六欲一般。
即便是有人在他眼前死去,他也能做到不動聲色的離開,表裡和內裡都是一樣的,無論外界如何刺激他,都永永遠遠是那副不討人喜歡的死人臉。
約莫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給了男人一張堪稱禍國殃民的美人臉,才叫旁人看在他生著那張美人臉的面子上,不予計較。
第1240章 天師和他的傻子小王爺8
江漁被推了個大馬趴,他大意了,草率了,沒想過南宮啟會將他推開,還推得這麽用力。
“陛下還請自重。”冷清到不摻和一絲雜質的男音,冷冷地拋了下來。
“……”江漁坐在地上,仰著頭看他,眼睛裡一片茫然。
“自重是什麽?”小傻子可憐巴巴地地看著男人,將髒乎乎的手指往嘴巴裡送。
地上雖有宮人每日打掃,但架不住有人走來走去,到底還是髒的,江漁被推倒時,兩隻手都挨著了地,手掌牢牢地和地面接觸,掌心和指腹上覆蓋了一層灰。
少年像是看不見似的,不管不顧地把手指往嘴巴裡放。
南宮啟微微眯著眼睛,蹲下身子的動作做得跟舞蹈動作似的,優美漂亮。
“神仙哥哥,你怎麽牽著我的手啊。”少年低頭看著自己被男人牽著的手,南宮啟的手很大,一只能把他的兩隻手完全地包裹住。
他的身高遠在一米八八以上,快要一米九的樣子,蹲下身都要比他高出那樣多,在南宮啟看不見的地方,江漁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南宮啟似乎有很嚴重的潔癖,看他那一身白衣就知道了,乾淨得跟新買的衣服似的,一塵不染,那樣突然地出現在他的眼前,真真如謫仙一樣。
一張小小的手帕,被拿了出來,江漁攤開手掌,被那張手帕細細地擦拭著。
南宮啟的動作很重,擦他手的時候,力氣很大,謹王被養得細皮嫩肉的,白嫩的手掌給擦得紅紅的。
有壓抑的鼻音和哭腔細細地傳到了南宮啟的耳朵裡,他抬起頭來,和雙目含著淚的少年對視上了。
“為什麽哭?”南宮啟聽見自己的聲音,和往常一樣,語氣裡無波無瀾,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就跟完成任務似的。
江漁不禁猜測,若是他現在死在南宮啟的面前,男人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冷淡地問他一句,“為什麽要死?”
“……”江漁吸著鼻子,用模糊的視線看著男人,“神仙哥哥……嗝兒……”
因為泛起的疼痛而哭得太凶的江漁,不小心打出了哭嗝兒來,而且一打還停不下來了。
他就那麽哭了一個時辰,而南宮啟也跟著看了一個時辰。
在這一個時辰裡,南宮啟不聞不問,像極了冰冷的機器。
江漁哭不出來了,眼淚乾涸,他伸出舌頭來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借著傻子的身份,佯裝睡著了,身體往南宮啟的方向傾倒過去。
這一倒,他再次摔在了地上,而南宮啟,則是憑空消失,再也不見蹤跡。
只有那被江漁攥在手心裡的手帕是真實存在的,否則他真就覺得不久前發生的一幕幕,皆是自己生出來的幻覺。
在南宮啟走後,江漁終於死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撿著未燒完的字畫,接著給江民貞送去。
而另外一邊,歷代天師所居住的行宮裡。
同謹王一般大的童子,在等到南宮啟的那一瞬間,垮下的臉立馬恢復如初,大大的弧度揚在唇邊,“天師大人,您去哪兒了?”
第1241章 天師和他的傻子小王爺9
出去一趟的天師,回來時,潔白無瑕的衣袍上多出了一對髒兮兮的手印兒。
童子不喜,眉頭皺得都快夾死一隻蟲子了,“天師大人,您衣袍上的手印是誰的?”
負責照顧南宮啟衣食住行的童子,心痛不已,天師的衣服一向都是由他來洗得,每次天師換下來的衣服都乾乾淨淨,哪裡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上面那一雙髒手印,在十分明顯的位置上,也就是天師大人的腰上。
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敢如此唐突天師大人,還在大人身上留下了髒手印。
童子磨著自己的後槽牙,眼睛裡面的怒火熊熊燃燒著。
南宮啟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袍出來,和滿臉怒容的童子相反,他的臉平靜得跟一潭死水似的,“陛下留下的。”
“我當是誰,原來是陛下!”童子咬著牙還沒意識到男人口中的陛下是指誰,他看上去是一副要與人上前單挑的模樣。
南宮啟自顧自地坐下,開始翻閱書籍。
而慢慢琢磨出味兒來的童子,眼睛裡的怒火被陛下兩個字給澆熄了,“原來是陛……陛下,天師大人您去見了陛下嗎?”
童子好奇道,他看著南宮啟,不管看多少遍,天師大人都是那般的美貌,他看著看著就會被吸引住視線,再也挪不開。
可天師大人最討厭被人盯著臉看了,他也最不喜歡旁人誇他好看,每當有人見過天師大人,都會生出些別樣的心思來,而那些生出心思來的,就莫名其妙的倒霉,心思不消散乾淨,便會一直倒霉不止。
童子以前覺得那是老天師在地下庇佑著天師大人呢,可後來才漸漸明白,那些人倒霉都是天師大人做的。
天師大人可厲害了,只需要知曉那人的生辰八字,便能掌握此人一生的運氣。
童子還想湊到天師大人跟前說幾句話的,可天師大人興致不是很高的樣子,為了不打攪他,童子決定還是拿著髒衣服退出房間才好。
“衣服留下。”南宮啟頭也沒抬,好聽的聲音清晰的落下,每個字都說得很明白了。
“啊?”童子看著手上的衣物,不解道,“可上面都髒了啊。”
天師怎麽能穿髒掉的衣服呢?即便上面是陛下的手印也不行啊。
“無礙。”南宮啟抬起頭來,那不容拒絕的目光盯得童子膽寒,身體一個哆嗦,就將衣服給放下了。
替天師大人關上房門的童子怎麽都想不明白,天師大人留下衣袍的用意何在,難道是看陛下不爽快了,想要……
那不是大不敬嗎?童子抬頭看著天,原本將月亮遮蓋得嚴實的烏雲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地退下了。
大片的月光灑下來,照亮了地面,宛如白晝似的,肉眼所能看到的地方清晰一片。
怪事,天師大人不是說今夜很難再見到月亮了嗎?怎麽他看到的和天師大人說的不一樣呢?
童子想,一定是天師大人故意哄騙他,逗著他玩兒呢。
總之天師大人是不可能會出錯的。
第1242章 天師和他的傻子皇帝10
天還未亮,江漁就被一陣鬧哄哄的聲音給吵醒了,伺候梳洗的宮女們不顧他的意願,全部湧入了寢殿裡。
“小王……陛下,奴婢來伺候您梳洗啦,今兒可是您登基的大喜日子呢。”在謹王手底下當差的大宮女,換上了一身漂亮的女官服,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滿臉帶笑的模樣,似乎要比即將登上皇位的少年還要高興萬分。
好像她才是那個皇帝似的。
“……翠兒。”江漁困頓地睜開眼睛,他的手臂被大宮女拽著,力氣還挺大,加上剛醒來,身上沒力氣,這被大宮女一拉一拽的,還真叫她給得逞了。
於是幾個宮女趁機一擁而上,將少年從床上給拉了起來,然後摁在了用於熟梳洗的椅子上。
謹王開始耍小脾氣了,紅著眼睛把頭上象征著帝王身份的發冠給摘了下來。
“陛下,您還是戴上吧,等完成了登基大典,奴婢就帶您上皇城上玩兒行嗎?”大宮女十分擔憂地看著少年,語氣放柔軟了些,同他打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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