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做皇帝的大臣不是好大臣,可那畢竟只是想想,想要造反,那得要從十多年前開始謀劃。
造反是個技術活,累得很,況且上頭還有位天師坐鎮,他就算是造反成功了又如何,天師不認他,百姓便不認,百姓不認,他這個皇帝也就當不了了。
別到時候被逼急了的天師,隨便地挑了個人當皇帝,再瞬間建立起另外一個王朝那也不是什麽難事兒。
世人都傳,天師擁有著滅世之力,動動手指就能死人。
南宮啟是修士,可這個世界卻不是修仙的設定,也就說普天之下,就只有他一人擁有著修士的能力,可算命,可看星宿,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外掛,得天師者得天下。
隨著周望的喊聲,眾位大臣隨著他用膝蓋跪地,行著君臣之禮。
這群老狐狸平時沒少欺負江民貞,江漁便報復性的讓他們跪了半柱香的時辰。
周望臉色黑得快成鍋底了,一雙不是很清明的渾濁老眼,就那麽死死地盯著少年。
“陛下,您快些讓大臣們都起來吧。”大宮女乾淨地靠在少年的耳邊,輕聲地提醒著。
她在一旁真是要把這一年的冷汗都給淌完了,翠兒原本是江民貞身邊的人,是最為得寵的一個,也是最為信任的一個。
江民貞曾在死前,將翠兒召到身前,全程敲打了一遍,叫她要好生看著江漁,別讓他受欺負了,更要時刻提醒他,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尤其是不要得罪了周望那個老謀深算的狐狸,周望沒有當皇帝的野心,但有一顆不把人折騰死不罷休的惡劣心。
他都尚且對付不了,更何況是江漁呢。
江民貞是想把弟弟托付給南宮啟來著,可南宮啟從不見他。
他想著那個男人是不會出手了,即便是拜托他也是沒用的,可江民貞不知道該怎麽去給江漁謀劃未來,他咽氣咽得突然,在臨死之前記起老天師的話。
人各有命,江漁今後不論生死,那都是他的命罷了,命怎麽能去強求呢。
第1246章 天師和他的傻子皇帝14
放下執念的江民貞就那樣死去了,死前的臉上帶著微笑,走得很安詳。
“你們都起來吧,阿漁不想見到你們。”江漁說著,轉身欲走,卻被站起身的周望拉住了胳膊。
拉著他胳膊的手是那麽的用力,原主細皮嫩肉的,只是稍微用力一些,就會在皮膚上留下痕跡了,更不用說周望這樣的捏法兒了。
右丞相似乎是在怪罪報復少年先前叫他跪得太久,所以用盡了全力。
江漁疼得五官都扭曲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
其余的大臣們就那樣看著,臉上一片冷漠,在權傾朝野的右丞相,和新上任的傻子皇帝二者之間,他們想都不用想,便選擇了周望。
至於傻子皇帝疼不疼,他的心情如何,和他們有何乾系。
“右丞相,登基大典快要開始了,您……”大宮女心疼起自家主子了,少年雖傻,但好歹也是皇帝啊。
啟國皇帝當著眾位大臣的面被這樣的欺負,屬實有些欺人太甚了,可她沒有辦法,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
翠兒的眼眶跟著紅了,她想,要是先帝還在就好了,先帝在時,誰都不敢讓少年這般哭。
周望冷哼一聲,像是怕傻子皇帝髒兮兮的眼淚和鼻涕蹭到他衣服上似的,狠狠地將人甩開,他神情囂張,一點兒恭敬的意思都沒有,“請吧,陛下。”
重音著重在陛下兩個字上,不管是誰聽了,都不覺得他是在敬重少年,那明晃晃的譏諷之意,宛如卡在喉嚨裡的魚刺,叫人難受至極。
周望背著手走在最前面,眾位大臣便跟在他的身後,倒是江漁這個正主被落到了最後面。
少年稚嫩的身影,跟在隊伍的最末尾,瞧著可憐極了,可誰都不會站出來指責右丞相。
傻子皇帝就是個笑話,早就名存實亡了。
登基大典上,放著一輛奢華至極的轎子,那轎子做過許多代天師,瞧著也不是普通凡物做成的東西。
場上議論紛紛的,都在討論那轎子裡的天師究竟長著一副怎樣的面孔,要說這天師,似乎就沒有難看過,年輕時個個都俊美,老了更是仙風道骨的。
“天師,吉時已到,您看這登基大典是不是就該開始了?”周望拱手作揖,走到那頂轎子前,一改先前無禮輕蔑的模樣,語氣是恭恭敬敬的,面上的態度是誠懇的。
江漁唇角抽抽,恨不得把那隻叫周望的老狐狸,狠狠地打上一頓板子。
合著這皇宮上下,就他不是人了!他就是人傻了點兒,體力流的可是正統皇室血脈。
“去請陛下來。”轎子裡傳出一道清朗的男聲來,仿佛自帶了混響似的,聽起來可真像是從天上來的似的,叫人如沐春風。
周望的臉色變了便,不愧是天師,他每每靠近這轎子一份,便覺得神清氣爽一分,若是能長期跟在天師左右,豈不是能達到延年益壽之效。
如此一想,便越發覺得傻子皇帝討厭,真是便宜那傻子了,能每日同天師相處。
第1247章 天師和他的傻子皇帝15
周望怔愣的時間太長,引起了那轎內天師的不滿,他平淡的語氣裡藏著警告,“還不快去。”
“天師的話陛下聽到了吧,切莫讓天師等急了。”周望胸口一痛,才知道天師只是生氣了。
他愈發覺得天師深不可測,他從未與男人有過肌膚接觸,卻覺出胸口疼痛難忍,天師果然如同傳說中的那般,只要稍稍動動手指,便能叫人在頃刻間死去。
怕耽誤的時間太久了,遭到天師的詛咒或是不滿,周望趕緊從台子上下來,來到了江漁的跟前。
江漁一個踉蹌,他皺著眉頭,看著地面,方才周望的腳好似故意伸出來,欲將他絆倒,在眾目睽睽之下丟臉。
真是不要臉,都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老男人了,竟然連傻子都欺負。
江漁暗自將這個仇給記下了,他不緊不慢地朝著轎子走去,只是那臉上癡傻的模樣過於令人矚目,即便他的走姿在怎麽優雅,也還是引來笑聲一片。
那些笑聲,若放在一個正常人的身上,便是針,是刀子,全都朝著那人的身體上扎去。
正是因為少年癡傻,心智如同稚童,能將世間所有的惡意當成了善意。
在小孩子的世界裡,笑是乾淨美好的,而且還會單憑一個笑容來判斷陌生人的好壞。
傻子皇帝不懂,但南宮啟懂,一向清冷高潔的天師,眼中出現了欲要摧毀一切的陰暗神色,只是那陰暗藏在眼底的最深處,不輕易地被察覺,所以悄無聲息地將根莖蔓延到體內,從頭到腳,將南宮啟整個人都侵佔掉。
江漁本該像歷代皇帝那般,雙膝跪在轎子前,等到天師替他換下發冠的,可他是傻子啊。
傻子怎麽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行動呢,於是場上一片嘩然,大臣們看著傻子一頭鑽進了轎子裡,接著轎子裡傳出了一聲悶哼。
聽過天師聲音的大臣們知道,那道悶哼聲是天師發出來的。
周望的臉漆黑一片,大步向前,欲要將那不懂規矩的傻子皇帝從轎子裡揪出來。
“右丞且慢,天師還未發話,您如此貿然行事,當心天師怪罪下來……”站在周望陣營,管理著吏部的尚書,連忙阻止道。
周望這才沒有衝動行事,他不是忌憚傻子王爺,而是忌憚天師身上的力量,先前的那陣痛似乎並未緩和下來,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加深了。
他雖看著和常人無異,實則藏在衣袍下的身體,已經痛出了一層汗水來。
吏部尚書說得對,他不敢衝動行事,他應該放任傻子皇帝的粗俗無禮,叫天師看清這廢材傻子,天師越是生氣,那傻子的日子便越是不好過。
最好的結果便是傻子皇帝遭到天師的厭惡甚至是唾棄,從那高高在上的寶座上踢下來才好。
不管外面如何的議論紛紛,嘈雜一片,轎子裡的江漁十分享受地趴在南宮啟的身上,“原來皇兄說的天師就是神仙哥哥你啊。”
少年的眼睛在亮著光,宛如南宮啟星宿盤上那顆用於指明方向的啟明星,絢麗璀璨,迷花了他的眼,攪亂了他的心智。
第1248章 天師和他的傻子皇帝16
轎子內外,形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跪倒在地上的大臣們,在沒有收到皇帝或是天師的指令時,是不得起身的。
他們雖不承認傻子皇帝為啟國之主,但面子上的工程還是要做好的,一時間除了周望是站著的,其余的人全都直挺地跪在地上,腰板挺得很直直的。
南宮啟的處境頗為艱難,他的身子被少年壓著,一點兒看不出來要起身的打算。
神仙哥哥好看的眉頭蹙了起來,一雙清冷的眼睛裡,多了絲冷意。
江漁很懂事地撐起了自己的胳膊,慢慢悠悠地從男人的身上爬了起來,少年似乎很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小聲道,“阿漁把神仙哥哥壓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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