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青檸很有默契地跟俞鈺同時左右看,確保周圍沒有同事。
他們坐在咖啡廳的角落,前面明顯是一桌學生,在討論導師和課題,聽起來還是人工智能相關專業,很安全;旁邊一桌張口閉口就是互聯網項目的投融資,也不像是醫院同事,更安全。
二人松一口氣,曹青檸開始問:“入職倆月感覺怎麽樣?”
俞鈺喝了一口咖啡由衷感慨:“窩囊費有點少。”
曹青檸被逗笑,“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掙少了,沒有人會嫌棄工資高。”
俞鈺深有同感地點頭。
“科室怎麽樣,手術室裡的主刀好相處嗎?”
對於器械護士來說,日常工作中最重要的領導其實是每場手術的主刀,跟主任護士接觸的反倒是比較少,最多匯報工作的時候見一下。
“一開始也不太好。”俞鈺實話實說:“被魯嶸罵過一兩次,後面魯嶸忽然脾氣變好了。”
莫名變得和藹可親,還笑出一臉褶子。
曹青檸不知道:“魯嶸是誰?”
醫院裡的科室和醫生太多了,她也認不全,醫院裡遇到了也要靠著工牌來認。
“我們科室的一個大齡主治。”俞鈺回答:“應該今明兩年就要被下放到區級醫院給新來的住院醫騰位置,估計心態扭曲,據說從前經常罵人脾氣暴躁。”
“哦,這種老登呀。”曹青檸表示她見過:“就是沒能力還控制不住脾氣,整天拿我們護士撒氣,張口閉口說得特別難聽,讓人想把護士帽直接扔他臉上,再給一腳。”
俞鈺深有同感地點頭:“而且從來都不尊重人。”
“關鍵是你投訴你找上級領導反映,領導一般懶得處理這種事,在他們看來也許這就是那個什麽服從性訓練,看看你奴-性夠不夠。”曹青檸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太惡心了。”
“或者乾脆就懶得管事。”俞鈺也吐槽:“大部分領導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願意為了手底下的小嘍囉得罪跟他同級甚至又高一級的人。”
曹青檸歎氣。
現實就是這種現實,就算她自己當領導也沒辦法保證一定能夠保護手下人,人都是自私的,首先要考慮的肯定是自己的工作。
如果為了手下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到時候她先被開除怎麽辦。
曹青檸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話說你的相親之路怎麽樣,爸媽有沒有繼續給你介紹?”
還是聊八卦吧,這個有意思,聽聽對方遇到的物種多樣性。
“那之後介紹過一個。”俞鈺也順著話題提起齊醫生,“姓齊,是位骨科醫生。”
曹青檸正在喝咖啡,聞言差點沒噴出來。
“不是,怎麽又是骨科醫生,聽起來你跟骨科醫生綁定鎖死了一樣。”
俞鈺:“……我也不想的。”
他真的沒想找骨科醫生來著,但是吧偏偏就給他介紹個骨科醫生,他也沒辦法。也怪他自己之前不上心,沒問清楚具體條件。
“你每天在醫院裡看骨科醫生,真的不會對這個職業產生心理陰影嗎?”曹青檸誠懇發問:“每天回家看著骨科醫生,想到的還是醫院裡的那些事,病人的事,手術的事……”
“別說了。”俞鈺苦著臉搖頭,“越想越要打退堂鼓。”
這下輪到曹青檸愣住,“什麽,你跟這位齊醫生還沒有互刪?”
“互刪?”俞鈺很奇怪地問:“為什麽要互刪?”
“相親裡真的有正常人,那種可以發展下去的正常人?”曹青檸一臉震驚,“難道這位齊醫生還行,你打算談一談?”
俞鈺點頭承認:“目前看來是最正常的一個,聊天感覺還行。”
“那人怎麽樣,長相如何身高多少,哪個院的骨科醫生呀,什麽職稱?”
這些倒是真的把俞鈺給問住了,他表示:“他自己說身材不錯長相也還可以,職稱嘛……應該不差。”
其實他盲猜一個副高,因為在醫院裡只有副高級別才算得上是領導,主治都經常給副高打下手。而主任這個級別不太可能,一般主任都得四十以上,齊醫生年齡不夠。
不過這種猜測就不用跟曹青檸說,他私下裡知道就行。
曹青檸:“你還沒見過嗎?”
“沒見過。”俞鈺搖頭:“我們今晚才約的第一次見面一起吃晚飯,等會七點。”
曹青檸推斷一下套路:“你們這是先網聊,聊出好感再見面,聊得不好就互刪?”
“差不多吧。”
“真的正常嗎?”曹青檸還是難以相信相親裡面能碰到正常人,因為她就沒有碰到正常的,“會不會是有什麽你不知道的問題?我的相親對象裡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同事介紹的還算好點,父母介紹的人除了媽寶就是耀祖。”
“目前看來還挺正常。”俞鈺回答:“至於有沒有什麽其他問題,還要繼續接觸才知道。”
“那你願意接觸嗎?”曹青檸好奇問道:“對他有沒有好感?”
俞鈺:“說好感太早了,就是聊天下來覺得他人還行,又是父母介紹的不反對接觸。”
至於主動追求,談戀愛什麽的,他好像確實沒有什麽太大的動力,覺得現在的生活就很好,談不談戀愛都無所謂。
只是現在父母在後面推著,又難得遇到一個正常人,可以接觸。
當然,他這樣想也許是因為沒有遇到那個怦然心動的人。
曹青檸托起下巴看他,好奇問:“今晚的飯局相親呀?”
相親到底是一件會讓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對非社牛的俞鈺來講。
“是。”他點頭。
曹青檸笑了笑:“到時候跟我說你對那位相親對象感覺如何,我很好奇相親裡面的正常人是什麽樣子。”
“唔,好吧。”俞鈺摸摸鼻子,“我也想他是個正常人。”
他現在對相親對象的要求標準也很低了,正常人就行。
正說著,曹青檸的手機彈出一條通知,她皺著眉頭點進去在手機上點了半天,最後氣憤地把手機扔一邊:“氣死我,小號上轉發了一篇文章,居然通知我封號24小時,就這麽捂嘴嗎話都不讓人說了。”
俞鈺很困惑地反問:“小號?”
“對呀,就是聊天用的小號。”曹青檸問:“你沒有嗎,我以為所有人都有的。”
俞鈺:“……我沒有,為什麽會有小號?”
“比如說想把工作上的事情和私人的事情分開,或者純粹是有些人不想用大號加就弄個小號放一些討厭的人。”曹青檸做個鬼臉,“比如說那些物種多樣性的相親對象。”
一語點醒夢中人。
俞鈺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只是速度太快,快到他幾乎抓不住的地步。
他本能沿著這件事情詢問:“醫院裡有小號的人多嗎?”
“據我所知挺多的,半數以上都有,而且很多人還有兩個手機,一些醫生還會把工作手機和私人手機分開,工作手機經常交給巡回護士拍照用,裡面放了很多鮮血淋漓的手術照片,一打開相冊就全是密密麻麻讓人覺得反胃的那些照片。”
俞鈺倒是想起來何茺的手機是交給傅湘萍,傅湘萍經常用那個手機拍手術裡的照片,何茺說可以積累素材給學生講案例,偶爾遇到疑難雜症也會拍照問主任。
他一開始還奇怪過何茺的手機怎麽會一直給別人拿著,所以有沒有可能那就是工作手機,專門工作上用。
一些他之前見到過,卻沒有留意的細節慢慢浮現上來。
俞鈺咬著嘴唇,表情沉默下去。
曹青檸看他的表情不對勁,關切問:“小學弟,怎麽了有什麽心事?”
俞鈺勉強一笑:“只是想到等等的相親有些緊張。”
以及,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十分荒謬的念頭。
下午三點多,二人在咖啡廳裡喝完咖啡後俞鈺獨自走回家。
這家咖啡廳離他家不遠,他來的時候就是走路,回去也步行。
這樣正好,他要考慮清楚一些事情。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如果一個人有小號的話,那麽好像一切就都能解釋明白。
他從前就疑惑過,世界上怎麽會有那麽像的兩個人,年齡一樣性格一樣,還都是骨科醫生。
好幾次腦海中都有那種,如果不是號不一樣姓不一樣,他真的會認為是同一個人的錯覺。
但如果是個小號呢?
如果秦禾笙不止一個號呢,這樣是不是就說得通了?
至於姓的問題……
俞鈺回憶起當時詢問姓氏時候的情況,余建呈在廚房裡做飯,抽油煙機轟隆作響,聽錯也是有可能。
如果是按照他推測的這樣,齊醫生確實有可能是秦禾笙。現在想來“齊”和“秦”兩個字的讀音本來就有些接近。
可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測,沒有絲毫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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