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秦禾笙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來,秦禾笙問:“要喝什麽?”
俞鈺搖頭,情緒依舊不是很高的樣子,隻說:“秦醫生,我們現在去選吧。”
秦禾笙沒有立刻回答,隻認真端詳俞鈺的表情。
“你有什麽心事麽?”
這句話問的語氣稀疏平常,像是朋友間的交流和談心,不會讓人有戒備心裡。
俞鈺沒有升起警惕心,反倒是被勾出這兩天一直藏在心裡面的事。
他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秦禾笙,覺得跟對方說這些是不是不太好,明明已經決定劃清界限,現在他自己先違反規則的話也許對秦禾笙很不公平。
但眨眼間,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出現在他腦海中。
秦禾笙似乎是很多家長眼中的完美對象,據他所知不抽煙不酗酒,工作學歷家境長相身材都完美符合家長給孩子找對象的最高標準。
如果他跟秦禾笙在一起的話,爸媽應該能放心很多。
丟開那件隱瞞身份的事情不看,秦禾笙為人的確很好,一直很照顧他幫了他很多次,甚至醫院裡的很多人對秦禾笙的評價也是人很好。
他並不討厭秦禾笙,只是對那件事情很生氣,再加上不喜歡跟領導有私交,對骨科醫生有心理陰影等理由,拒絕對方。
現在想來,這些理由也不是不能克服。
就算退一萬步,不談個人喜好隻談合作的角度,秦禾笙也是個非常不錯的人選。
只是這麽做的話會不會太利用秦禾笙了,很不好。
俞鈺很糾結,糾結片刻後他選擇跟對方談談。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秦禾笙,原本想說起家裡的事情,不知為何話語拐了一個彎,只看著秦禾笙緩緩問:“秦醫生,我被投訴無菌操作不合格的事情,是不是你幫我催促院辦那邊,讓他們盡快處理的?”
秦禾笙有片刻的驚訝,隨後點頭承認:“是,不過我隻催促院辦盡快處理沒有為你開後門,是你自己的無菌操作完美符合標準,才能通過院辦的審核。”
俞鈺了然。
他當時心裡面就有種有人在幫他的感覺,思來想去那個人隻可能是秦禾笙,因為有能力幫他也願意幫他,並且還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秦禾笙了。
他哥壓根都不知道,找他哥來處理這件事情的效率可能還不如院辦。
俞鈺慢吞吞,一點點說出這兩天的心事。
“秦醫生,你應該知道我爸媽一直比較擔心我的對象問題,給我介紹過很多個。”
秦禾笙點頭:“知道。”
“你懂不懂那種感覺,就是某天看到父母忽然之間覺得他們已經老了,應該過沒煩惱的生活,好好養生,然後看到他們還為自己擔憂,覺得很對不起他們很不孝。”
秦禾笙其實不太懂這種感覺,因為他並不能共情自己的父親,但也可以理解。
他告訴俞鈺:“可以理解,我的父親也會催婚說放心不下我。”
俞鈺眨眨眼睛,想到了秦禾笙的那通電話,以及對方說的家境。
母親早逝,父親經商且沒有再婚打算,這麽想來好像也的確會擔心秦禾笙的個人大事。
說來,他們都是被父母催婚的人。
“這種時候我就想做些什麽來讓父母不要擔心,不要為我操心了。”
秦禾笙若有所思地看了俞鈺幾秒鍾,隨後語氣平靜問道:“你是想盡快結婚讓他們放心?”
第50章 利用
俞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還是不習慣直白討論結婚這件事情,臉不自覺紅了紅,絞著手指語氣猶豫地說:“是想過這種。”
但結婚這種事情也不能亂來,隨便找個人說結就結,如果結婚對象不靠譜那更坑呀。
而且租個人來演他也做不來,因為覺得太假了,自己都覺得假,哪裡能讓父母相信和放心。
所以總結來說,這件事情很難辦。
其實他始終不理解,為什麽父母會覺得小孩子成個家才算安穩,就像父母可能也不太理解他找同性這種選擇一樣。
不理解,但可以支持。
所以他對父母的態度也是不理解,可以嘗試著配合。
可是配合起來好難。
他說完這些話後坐在他對面的秦禾笙沒有任何反應,他垂頭喪氣,所以果然腦子裡閃過的念頭太瘋狂了吧。
他都把人拒絕了,再拿出來用很不合適,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種事情利用的感覺太明顯。
“對不起。”俞鈺主動道歉,“秦醫生我不應該跟你說這些,我們先去看外套吧。”
俞鈺確實還是個小孩子的心性,那張乾淨漂亮的臉蛋藏不住任何情緒。秦禾笙很容易便能察覺到他內心的失落、糾結與難過,就像是一張被鮮豔水彩塗滿的白紙,哪怕是細微的筆觸,也能清晰地看出整幅畫作的情感和風格。
秦禾笙忽然問:“你不生我的氣了?”
俞鈺愣住,沒想到秦禾笙會問這個,皺皺鼻子做了個鬼臉:“氣呀,但是一直生氣記著這種事情好累。”
人不要為難自己,他不想做一直生氣這麽累的事情,鹹魚就是這種個性。
秦禾笙臉上緩緩漾開一個笑意,笑容清淺。
他繼續問:“你討不討厭我?”
“發現你騙我的時候的確有點討厭,但現在不怎麽討厭了。”俞鈺鼓著嘴說:“我一直對你的印象大部分都是有點恐怖,拿著電鑽和大錘。”
秦禾笙:“……”
他笑得無奈,這倒是很符合俞鈺的性格,生氣是懶得生了,討厭也不怎麽討厭,就是有點害怕。俞鈺很早之前就說過害怕拿著電鑽和大錘的骨科醫生,還開腦洞覺得骨科醫生會徒手掰斷成年人的腿骨,現在也許還記得。
就在他想說什麽時,坐在他對面的俞鈺又看著他說:“但我也記得你人很好,幫過我很多次。”
俞鈺的目光很單純認真,也很直白,非常直白地向秦禾笙表達謝意。
秦禾笙也凝視著俞鈺,咖啡廳裡其他所有的喧囂和聲音仿佛都被隔離開來,成為了遙遠的背景音,仿佛他們的世界只有彼此。
“你剛才告訴我那些事情,是不是有向我求救的想法?”
俞鈺愣住,隨後臉上“騰”地泛起一片火燒雲,紅得像朝霞一樣燦爛。
其實他只是隱隱約約有這種瘋狂的想法,但又覺得太瘋狂了想放棄,沒想到瞬間被秦禾笙看透還被直白地挑明。
既然說了,秦禾笙就乾脆問的更直接一些,不容抗拒:“是不是有過跟我合作的想法?”
被人拆穿這種想法,俞鈺的表情不自然極了,他緊張地絞著手指,囁嚅說道:“那個,我……”
他現在都想夢回幾個小時前,給那個產生這種瘋狂想法的自己幾下拍醒。
他怎麽能有這麽瘋狂的想法,然後被秦禾笙看出來,現在倒好騎虎難下,拒絕不合適答應也不合適。
人果然是不能有衝動的想法,一衝動就容易釀成大錯。
就在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時候,秦禾笙坐在他對面冷靜地說:“我認為你的想法可行,恰好我也被家裡催婚,很煩。”
可行?
可行這兩個字好微妙,到底是哪種可行?
俞鈺咬著嘴唇,小聲問:“是哪種可行?”
“合作關系。”秦禾笙頓了頓,把話說得更直白些:“合作婚姻。”
這幾個字在嘈雜的咖啡廳裡像是航線精確的紙飛機,清楚地傳到俞鈺的耳朵裡。
他整個人好像是呆住了,從沒想過秦禾笙會把他腦海中閃過的荒唐念頭完整地表達出來,甚至還直接提到婚姻。
原本他在想是不是找個他可以接受的男朋友應付家裡,結果秦禾笙一個劈叉,直接跨越到合作婚姻?
好像是劇本人生照進現實的感覺,真的有這種協議結婚各取所需的事情嗎?
會不會太離譜了些,好像把婚姻這種十分鄭重的事情變成一紙合同。
“會不會太兒戲了。”雖然俞鈺剛才有過這種想法,但真的面對人生大事的時候還是會打退堂鼓,“而且……這樣好像對你不公平。”
秦禾笙面對這件事情時候的態度好像極為冷靜,他還開口問:“哪裡不公平?”
提起這件事情,俞鈺也是要腳趾摳地,摳穿地心:“就是前兩天,我剛剛跟你說過要劃清界限,現在又拿你去應付爸媽好像是在利用你。”
俞鈺說完摸了摸鼻子,好像這麽說有種他要撇清責任的關系。
就在他斟酌要怎麽解釋的時候,聽到秦禾笙語氣很平淡地說:“知道你是在利用我,沒關系可以接受。”
俞鈺:?
他猛然抬頭,想說能不能不要這樣搞得他就像是個只會利用人的渣男一樣時,坐在他對面的秦禾笙繼續說:“我也會利用你去應付我父親。”
然後俞鈺覺得又好了,笑出來。
莫名有種很搞笑的感覺,他們互相利用去應付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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