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遲到,不用管他。”他拿起菜單。
天氣這樣冷,時間又不早了,其實大家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有他這樣表態,其他人也就不再客氣,兩個兩個湊堆看起來。
這家餐廳口味不錯,就是偏貴,平時學生來得不多。
謝思昀攀著厲醒川的肩,手指剛指了一個東坡肘子,就聽厲醒川對服務員說:“一個三鮮豆腐,一個蠔油生菜。”
謝思昀臉都綠了:“不用這麽替我省錢吧。”
厲醒川頭也不抬:“不是給你吃的。”
總共六個人,他們點了八菜一湯。
等待期間,厲醒川發短信:“到哪了。”
凌意沒回。
望著手機,厲醒川面色愈發沉。
趙可見氣氛不對,微笑閑聊:“醒川,記不記得之前找我要你手機號的那個妹子?到現在人家還惦記著你呢。你說,到底給人家下了什麽盅,見你一面就對你念念不忘至今。”
“哪個妹子,什麽妹子?”謝思昀當時試戲去了。
“就我的小師妹,有一回我來找老易,她陪著,正好看見醒川了。”
“喔……”謝思昀扭頭意味深長,“你把號碼給人家了?”
厲醒川淡淡的:“我像你?”
“你什麽意思?手機拿來,我替凌意檢查!”
說著就奪過他手機,滑開看通訊薄,十幾秒後義憤填膺:“你是不是人啊厲醒川,凌意的號你都沒存,我要告訴凌意!”
厲醒川毫無反應。
老么幽幽然一語道破:“二哥會背。”
“……悶騷。”
可姐輕笑出聲:“醒川,就那麽喜歡他啊。”
喜歡到連號碼都背下來。
她視線落過去,只見厲醒川下頜收緊,似乎是想辯駁,但最終無言沉默。這樣沒有辦法的姿態,竟讓他看起來有些少見的青澀。
時間慢慢流逝。
餐廳老板品味不俗,包廂極顯眼的地方掛著一個時鍾,白石膏藝術底座上黑色箭頭針,不經意間指向七點。
菜也已經上得七七八八。
最後一個湯端上桌,西湖牛肉羹冒著熱氣。老么拿起瓷杓想盛,被可姐一個搖頭的微表情製止,僵著膀子慢慢放下。
瓷杓落在盤裡叮咣輕響。
“醒川,要不再打個電話?”
厲醒川默然片刻,拿著手機起身:“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等他離開包廂,剩余三個大男人面面相覷,“怎麽搞的,不是說凌意特別喜歡醒川嗎?遲到這麽久電話都不打一個。不會是壓根兒沒想認真談,所以覺得跟咱們見面有負擔,不想來吧。”
可姐立馬比了個噓。
可惜還是晚了。
門雖然已經關上,但厲醒川沒走遠,這句話像陣風吹進他耳朵。
走廊煙味彌漫,地毯上有經年難去的幾滴油漬。他走到走廊盡頭,對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拿出手機撥電話。
暫時無法接通。
他手指收緊,幾乎想把手機扔下樓。
第二遍還沒打完,叮咚一聲響,身後的電梯開了。
厲醒川回頭。
凌意粗喘著從裡面跑出來。牛仔褲,灰羽絨外套,球鞋上沾滿顏料。
他急切地四處找尋包廂號碼,神情緊張,頭髮凌亂,白得像紙一樣的皮膚透出潮紅,全身上下毫無形象可言。
找了半圈,忽然發現角落有人,腳下猛地刹住。
四目相對,厲醒川眉頭擰緊,轉身就往樓下走。凌意即刻轉身追上去:“醒川!”
腳步聲一個怒似風雷一個滿是慌亂。
厲醒川一步兩階,轉瞬間就下至大廳。凌意不及他快,身體又沒完全複原,很快被他甩在身後。
夜晚的臨江華燈初上,路人行色匆匆,月光清可照物。
“醒川——”
跑到大街上以後凌意才敢喊第二聲。
“等等我!”
在食堂胡亂地吃了幾口後就跑出來,一路蹬車幾乎沒有停過,這會兒又邊跑邊喊,不出五十米凌意小腹便隱隱作痛,不得不停下休息。
他弓背急喘,一手撐著腰,另一隻手給已經消失無影的厲醒川打電話。
第三遍,通了。
“醒川!我剛才一直打不到車只能騎車過來,路上沒辦法接電話回短信。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遲到的,我可以給大家道歉,可以請大家吃飯。”
除了風聲,沒有任何回應。
凌意眼眶發紅,深吸一口氣:“醒川,別不理我。”
電話被掛了。
寒風吹過身體,全身毛孔都顫抖著縮起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後,他退到旁邊的花壇坐下,臉深深埋到掌心。
身上汗出得太多,熱一陣冷一陣。衣服打濕以後很有份量感,重重地壓在身上,像要把肩胛壓垮。
“你還在這兒幹什麽。”
熟悉的嗓音,很近。
凌意眼瞼一顫,慢慢抬起頭。
厲醒川站在跟前,眼眸被雪浸過一樣冷。
“飯都吃完了,還在這兒幹什麽?”
凌意張了張嘴,無所適從地看了一眼餐廳的方向,咽喉完全卡住。
說不出話,只能伸手拉住醒川的手。
厲醒川僵了一瞬,用力甩開,可凌意怎麽也不肯松。
寒冬臘月,兩個人在大街上就這樣鬧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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