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著頭,看自己的腳尖,他問王碩,“你吃了嗎?”
“嗯,剛剛吃完,就給你打電話了。”
其實王碩挺忙的,宋寧中午休息的時間也短,匆匆忙忙吃個飯就要回去上課了。
他們這個補習班老師都很嚴厲,又加上大多都是他們這種複讀,氛圍更加壓抑了。
同班的幾個人,宋寧至今都沒把全部人的名字記下來,至於交流,就更沒有了。
學的東西比在學校裡要難很多,每天做的題還有卷子,讓宋寧都招架不住。
挺疲憊的,這種無力感與壓抑感,總是會讓他有種夢回一年多前的錯覺,總會讓他想起當時受的委屈。
一張又一張的卷子,還有老師的呵斥,前後桌的高冷與沉默,無一不是在讓宋寧產生錯覺。
而最能使他從這樣幻覺中抽身而出的人,便是王碩了。
不見面的時候,他每天要給宋寧打三個電話,早餐、午餐、睡覺前......
聊的話題基本都是兩人今天做了些什麽,外人聽來恐怕會覺得無趣,但落在彼此的眼裡,那就是表達思念的最直接方式。
“我明天晚上下工很早,來接你好不好?”王碩好聲好氣跟他商量。
今天是第三天了,再見不到宋寧的人,他覺得自己要瘋了。
宋寧本來垂著腦袋看地板上貼著的店內宣傳,剛好服務員告訴他的餐好了,宋寧端著托盤找了個地方坐下。
王碩耐著性子,見他沒回答也不著急。
中午飯點,店裡人挺多的,宋寧坐在坐在靠牆靠角落的位置了,可惜今天都被人佔了,他只能坐在面向漢堡店靠門的位置上。
電話還沒掛斷,宋寧問他,“你不去打球了嗎?”
一句話說得醋意十足,酸溜溜的勁隔著電話王碩都聞見了。
兩人三天沒見面,宋寧悶了三天,王碩反思了三天,此時終於抓到這條小尾巴了。
他說:“不去,要來找你,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帶著你,陪你去。”
宋寧沒回答,心裡已經不氣了,甚至因為王碩話裡的縱容與遷就,壓抑在心頭的自卑感也減淡了些。
王碩柔聲問他,“乖乖,你是不是因為這件事跟我鬧別扭?”
不是面對面,總會讓人多生出一些勇氣。
宋寧“嗯”了一聲,聲音怯怯的,又帶了點難過,“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你沒告訴我,我很不開心。”
這話簡直能讓王碩腦補出他委委屈屈的模樣,那雙眼眸一定濕漉漉的,一眨一眨,若是自己不去哄,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便會蓄起一汪淚,最後會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撲簌簌往下掉。
他肯說,便是有意要將這件事翻篇,要下台階的意思。
王碩松了口氣,“乖乖不難過,是老公沒想到,以後我多注意,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想你了,那天晚上你上車前,我都還沒來得及抱你一下。”
本就不是特別大的矛盾,王碩還很認真的道歉,反倒讓宋寧一下覺得自己有點小心眼了。
他看著眼前冒著氣泡的飲料,感覺自己的心情便是這樣。
有點酸,有點甜,悶悶漲漲冒上來,很難描述出的一種心情。
“明天能抱嗎?寶貝兒,給個機會吧~”
宋寧又沒聲了,他在害羞,手裡握著的漢堡都咬不下去,王碩耐心等著。
過了快十秒,宋寧才小聲說了句,“好。”
王碩又繼續跟他說,家附近新開了一家火鍋店,他那天經過時聞到味兒了,感覺很正宗,應該味道不錯。
他說明晚帶宋寧去吃,還說吃了以後可以一起去看個電影,國慶檔上映了好幾部片子,宋寧之前就說想看。
但王碩國慶沒有放假,宋寧的補課班也隻放了兩天就又開始上課了。
“那我明天在課堂上就把作業先做了。”
兩人正說著話,宋寧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握著漢堡,他小口小口吃著。
漢堡店的玻璃門被推開,宋寧正好抬頭看過去,好巧不巧,門外進來幾個青年,有幾個竟然還是熟面孔。
宋寧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慌張的他甚至不小心將電話都給按掛了。
他坐的位置太顯眼了,進來的人也瞧見他了,其中一人盯著他看了看,對著身旁另一個男生說:“黎子,這不是你那‘老相好’嗎?”
宋寧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地方碰見自己有過好感的黎開朗,還有當初誣陷自己偷試卷的何蒙斌。
他們兩人在一起,旁邊還有另外三個男生。
聞聲也順著視線看了過來,他們的目光仿佛淬了毒,宋寧僵著身子,連呼吸都忘了。
“他不是我的相好,別亂說。”黎開朗面無表情打斷,話音正正好落在宋寧耳朵裡。
他沒將目光從宋寧身上撤回來,深深地看著宋寧,似乎要把人瞪穿。
宋寧在高考前就沒來學校了,兩人好幾個月沒見,他反倒覺得宋寧更漂亮了。
以前的宋寧也好看,但周身的氣質總是透著陰鬱跟病態,沉默寡言配上他羸弱的體型,像個現實版的林黛玉。
幾月不見,宋寧精神跟氣色似乎比從前更好了,唇紅齒白,剛剛進來的一瞬間,黎開朗看見他在笑著跟人打電話。
電話裡的人是誰?
他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宋寧的笑容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