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需要的東西買好裝好,人還沒來得及走,雨就開始落了,來勢洶洶。
王碩的電動三輪車是敞篷的,他們又裝了人家結婚時需要的東西,根本不能打濕水。
沒辦法,只能等雨停了再走。
宋寧說不上自己是該開心還是該害怕。
天空仿佛破了個洞,雨水劈裡啪啦往下掉不停。
難怪悶熱成那樣,是因為要下大暴雨了。
天色完全暗了,時間居然已經晚上七點了,而雨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
宋寧依舊乖乖的跟在他身邊,不吵不鬧,像條小尾巴。
兩人等了一個小時,雨還沒停。
鄉下與城裡不同,入夜以後溫差不小,宋寧穿著短袖,露出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王碩看了他一眼,對方黑圓的眼裡濕漉漉的,像村口那隻還沒斷奶的小狗。
他打量了宋寧一番,跟他說:“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就算停了,這麽晚路也滑,騎車回去不安全。”
宋寧問:“那怎麽辦呢?”
王碩從兜裡拿了根煙,叼在嘴裡,卻沒點燃,他看著雨,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徒然問他,“我不回去了,你呢?”
“嗯?”宋寧怔了怔,不懂他話裡的意思。
王碩輕輕一笑,“我說我今天不回去了,你打算怎麽辦?”
宋寧:“不回去,那住哪兒?”
“去開房。”王碩叼著煙像個二流子一樣。
他本就不像宋寧這樣,長相偏清秀。
他個子高,身體強壯,皮膚又是健康的小麥色,面容英俊又陽剛,棱角分明。
明明是張正派臉長相,此時故意說話輕浮,但也不讓人討厭,痞帥痞帥的。
宋寧短暫的失神。
王碩又問他,“跟我一起嗎?”
宋寧看著他,“跟。”
王碩跟買東西的老板打了招呼,將三輪車寄在他店裡,隨後打了電話告訴李清梅。
天氣原因,時間原因。
——總之就是他跟宋寧今晚不回去了。
李清梅叮囑他們在外要注意安全,又問王碩身上帶的錢夠不夠。
王碩一一回答,電話掛斷後,王碩朝老板借了把傘,就牽著宋寧去鎮上的賓館。
雨下得很大,雨水滴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宋寧被他牽著的那隻手,卻仿佛要被灼傷,觸碰在一起的肌膚就跟他的心一樣滾燙。
王碩牽著他,鎮子本就不大,街頭街尾的距離,幾分鍾就到了。
雨勢太大,僅僅幾分鍾的路程,宋寧還是雨淋到了些。
他的情況還好,反觀王碩,宛如落湯雞,發燒都在滴水。
剛才是他在舉傘,但途中一直護著宋寧,反倒忽略了自己。
“兩個人?開一間還是開兩間。”前台的老板娘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慵懶問。
王碩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放在台面上,他問宋寧,“一間還是兩間?”
宋寧喃喃道:“我、我沒帶身份證......”
老板娘吐了瓜子皮,“沒事兒,鎮上管的不嚴。”
宋寧局促道:“一間就好。”
他沒敢看王碩,指尖撓著掌心。
王碩拿著房卡走前面,宋寧像根呆木頭緊隨其後。
哢噠——
房門關上,賓館本就不大,設施設備也舊,但好在床挺乾淨。
王碩問他,“我記得你帶了錢包,你身份證不是在裡面嗎?怕沒滿18不讓你進來?”
宋寧不明白他為什麽說這個,王碩又道:“來之前忘了跟你說,我們這是鎮上,管的不嚴。”
他頓了頓,轉向宋寧,“要我再幫你開間房嗎?”
“我其實已經18了,身份證上登記的時間是錯的,是上戶口的時候工作人員填錯了,把16號填成了26號......”
王碩挑了挑眉,只見宋寧又說:“我不用再開一間。”
“宋寧。”王碩歎了口氣,“我真不明白你什麽意思,你爸媽走的時候我答應了他們會好好照顧你,你就算不吊著我,我也還是會對你好的。”
窗外狂風暴雨,拍打的窗戶哐哐作響。
兩人身上都狼狽著。
王碩的苦笑更是刺痛了宋寧。
“我沒有,吊著你......”宋寧隱隱帶了點哭腔,這兩天他過得無比煎熬。
王碩看著他慢慢變紅的雙眸,問他,“那你這是什麽意思呢?宋寧,我不明白。”
王碩又問:“你喜歡我嗎?宋寧?”
他發現宋寧的眼眶更紅了,像呆呆的小兔子,也像無辜的小鹿。
宋寧還是悶葫蘆一樣,於是王碩換了一個說法,他問:“那你討厭我嗎?”
這次宋寧反應很快,撥浪鼓似地搖頭,急促道:“不討厭!”
王碩站在他面前,很認真說:“我這個人吧,德性不好,做什麽都一定要個結果。”
“有人跟我說城裡人玩的花,不像我們鄉下人老實,什麽曖昧之類的,我不懂,我就是想問你......”
“宋寧,你真不喜歡我嗎?如果是真的,我絕不會再問你這個,絕不會再打擾你。”
王碩語氣決絕,讓宋寧一下就慌了。
他確信王碩說的是實話。
腦海裡如同電影般回放著兩人的過往,除了父母,從來沒有人像王碩這樣,對自己這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