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黎眨眨眼，小心翼翼走出門。

　　院子裡放著幾個小馬扎，他拿出一個坐下，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如小時候那般。

　　今夜的天空很漂亮，高高的黑色幕布上懸掛著一顆顆閃亮的星星，星星一閃一閃的像在和人打招呼，每一顆都不一樣。夏夜的風帶著絲絲涼氣，仿若酷暑中的一份驚喜。

　　“怎麽出來了?”樓琛壓著聲音問，在今黎身旁坐下。

　　今黎沒有看他，小聲說：“睡不著……原來你也沒睡啊。”

　　“嗯。”樓琛跟著仰起頭，耳邊是今黎清淺的呼吸聲。

　　“喜歡星空?”

　　“嗯，小時候院裡窮，幾乎沒有什麽娛樂，我們就在院子裡玩兒，但今天身邊要好的朋友明天可能就會離開然後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有一次我的兩個好朋友在同一天被領養了，我很不開心，院長媽媽又要照顧別人，我就搬著小板凳坐在院子裡看天，看星星眨呀眨好像會說話，我就幼稚地給每顆星星取名字，這樣的朋友總不會離開了。”

　　今黎淺淺笑了下，“小時候的美好真的很簡單。後來越看越覺得星空很美，是我擁有的最美的東西了。”

　　樓琛看著星光落在今黎的眼眸中，讓那雙溫潤的眸子染上星星點點的光，如裝著一片星河。

　　星空確實很美。

　　這一刻，樓琛想。

　　“你呢?你小時候應該很開心吧?”今黎看向樓琛，好奇地問：“和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情吧?正常的童年是什麽樣子的?很快樂吧?”

　　對上那雙期待的，閃亮亮的眼睛，樓琛沉默了一瞬，第一次去回憶他的童年。

　　噩夢一樣，被他封存在記憶深處。

　　樓家的少爺應該有一個美好且快樂的童年。可惜，他很不幸，五歲的時候遭遇過一次綁架，昏暗的一個星期，斬斷了他對童年的所有美好印象。

　　他很幸運的被樓家救了回去，卻被困在夢魘中很長時間，樓家找了無數心理醫生，直到他變得“正常”。

　　“正常”。

　　黑沉沉的眸子裡閃過掙扎和扭曲，樓琛看著今黎，心神才被拉回來，看著那期待的眼神說：“嗯，其實也很普通，就是家裡會買很多玩具，會在小區裡交到同齡的朋友，也會被爸媽帶著去遊樂園動物園等地方。”

　　樓琛乾巴巴說著，今黎卻聽的津津有味，好像能想象到那種場景。

　　“真棒，如果我也有家就好了。”今黎說著，很快藏起那份憂傷，“但是沒關系啦，不論在哪裡經歷過什麽都會遇到不同的美好呀。”

　　“嗯，確實。”

　　樓琛看著今黎，“總會遇到美好的。”

　　*

　　J市老城區，越來越跟不上發展的地方年輕人變得很少，留下的老人孩子很早就入睡了。整個老城安靜的有些壓抑，特別是鮮有人住的老舊小區。

　　上了年代的舊樓外牆爬著青苔，沒有一戶窗子亮著燈，甚至還有人家的破窗無人修理，每一個地方都透著破敗。

　　一身黑色休閑服的年輕人和布滿灰塵的樓梯間有些格格不入。

　　腳步不急不緩，噠噠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有些詭異。

　　陸諳走到四樓，打開了一扇破舊的鐵質防盜門，嘎吱一聲響，敲在人心頭上。

　　門窗從外面看極其破舊，屋子裡的陳設也是□□十年代的風格，應該是很久沒人住的，卻好像被人清理過，地磚上沒有一絲灰塵。

　　陸諳輕車熟路地走到次臥，打開門，窗子被封死的屋子裡沒有一絲光亮。

　　白熾燈打開，陸諳閉了閉眼，等到眼睛適應這份光亮才睜開眼。他的眼鏡摘掉了，幽深的眼瞳在強烈的白熾燈光下透著剔透的綠。

　　像條劇毒的蟒蛇，美的詭異。

　　四面純白的牆將圍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空間裡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小床，正對著床的那面牆上貼滿了照片，一張張地打破了房間的純白顏色。

　　陸諳站在牆邊，手指從照片上滑過，臉上的笑意很單純，眼神卻透著幾分森冷。

　　照片卻不是他的照片。

　　照片按照主人公從小到大排列整齊，有穿著虎頭鞋的小娃娃，還有塑料涼鞋的孩童，再到穿著藍白校服捧著書站在教室裡早讀的少年慢慢長成帶著笑拎著行李走進青磚綠瓦小巷子裡的青年。

　　今黎的成長被裝在這些照片中，讓人窺伺到他的生活。

　　陸諳坐到床上，沉靜地看著這些照片，和之前回國後的每一天一樣。

　　“又見面了，為什麽不記得我了呢?真讓人生氣啊。”

　　蛇一樣森冷的眼神盯著照片上的人，發現獵物一般。

　　一晚上，陸諳都沒有離開這個房間，直到太陽再次升起，他才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

　　“喂，今黎……你是在J市嗎?可以幫我一下嗎?我好像迷路了。”

　　*

　　方施翰睜開眼時先愣了一秒反應身在何處，意識慢慢回神他才坐起身。

　　懷裡抱著的葉子這才找到機會跳出去，嫌棄地跳到不遠處的簡易櫃子上鄙夷地盯著他，嘴裡還叼著個黃色的勳章。

　　勳章有一半都爛掉了，被葉子咬掉丟在方施翰床鋪上，另一半被它一松口丟在櫃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