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非常漫長,小芭蕾畢竟還小,忽然一下子起床就用盡了精力,沒多會兒就開始犯困。系著安全帶他昏昏欲睡,時不時在猛地醒來,生怕自己沒幫上忙,生怕自己睡著了就沒人管大哥哥。幾番較勁之後,身體還是屈從於困意,小腦袋緩緩垂下去了,等到忽然刹車還嚇了他一跳,輕輕地“啊”了一聲。
“叔叔我們找到他了嗎?”小芭蕾扭過頭就問,還不忘擦擦嘴角的口水。
“叔叔現在要去裡面找人,你不要跟著我去了,就在車裡等吧。裡面人多,我到時候還要照顧你。”工作狂將外套披在孩子身上,“手機帶了吧?”
小芭蕾乖乖點點頭。“帶了,大哥哥你去吧,我好乖,我等你。”
“乖。”工作狂很少將孩子單獨留在車上,更別說在夜裡了,可情況特殊,他實在不敢再帶著他。等到他下車之後小芭蕾才打開手機,看了看現在的時間,慢慢地跟著著急起來。真是的,小哥哥到底去哪裡了啊,大晚上的跑丟,這讓大哥哥多著急。
周圍到底是什麽地方啊?小芭蕾趴在車玻璃上往外看,好像是一家賓館。奇怪,小哥哥在高考,他為什麽不住家裡,要住在賓館裡啊?
實在是靜悄悄,小芭蕾有點害怕了,剛才的豪言壯志煙消雲散,散得無影無蹤。於是他試探性地撥通了一個人的號碼,沒想到接通音響過之後那邊還真的接了。
“喂!”小芭蕾活像抓到救星,“你在幹什麽啊?怎麽還沒睡覺?”
“你怎麽還沒睡覺?”是同桌的聲音,“我這邊在連夜反黑呢。”
“反黑?什麽反黑?發生什麽大事了?”小芭蕾在副駕駛中縮成一團。
“反黑就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同桌沒打算繼續解釋下去,“你那邊怎麽了?別告訴我你又吃錯了東西。”
“沒有沒有,這回不是我的事。”小芭蕾搖搖頭,車裡唯一能給他勇氣的就是大人的外套,“我大哥哥的弟弟出事了,我們正出來找他呢。現在大哥哥下車了,車上就我一個,我害怕。”
“你害怕你就跟著他啊。”同桌心不在焉地回答,好像手底下正在忙,“不過世界上是沒有鬼的,那些都是迷信。”
“呸呸呸,原本我好好的,你非要提,現在我更怕了!”小芭蕾將整張臉蒙在外套裡,“不跟你說了!我要掛電話啦!”
“你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就不怕了,有事再給我打,反正我夜裡都不關機的。”同桌又勸了幾句,小芭蕾趕緊結束通話,生怕他再說出什麽可怕的字眼。不過打完這通電話確實沒那麽害怕了,一想到懷裡抱著的衣服屬於那個人,就仿佛有金鍾罩鐵布衫加身。
他眼巴巴地看著車窗外,盼著那個人趕緊回來,十幾分鍾後還真的盼回來了,可是大哥哥一上車就開始打電話,仿佛是在叫人。
電話掛斷之後,工作狂摁著眉頭閉眼休息,小芭蕾的手這時輕輕摸了摸他的臉,試圖用大人的語氣來哄。“叔叔你別擔心,小哥哥這事……咱們報警吧,報警一定可以,要相信警察。”
“現在報警,整個賓館的考生都別睡了。”工作狂還閉著眼睛,額頭都是汗水,他任憑那隻小手給自己擦擦,“不過叔叔已經找了人了。”
“找了人?”小芭蕾夠不著他,直接跪在車座上,“是司機叔叔嗎?”
“不是,但是他一會兒也會過來,我叫他陪著你。”工作狂睜開眼睛,短短時間裡他眼白已經急紅了,“叔叔找的人比警察還管用呢。”
“哇,比警察還管用,那就好,小哥哥一定平安歸來。”小芭蕾小聲地說著吉利話,然後就不再吵他。沒一會兒,外面來了幾輛車,車上下來的人小芭蕾全部不認識。大人也下車了,抽著煙和他們交談,小芭蕾披上外套,伸著腦袋往外偷窺。
一定是出了大事,每個人都心急如焚。看著看著,小芭蕾忽然將頭一埋,整個人隱在車內的昏暗當中。
因為他看到了大哥哥的爸爸了。
大哥哥的爸爸非常好認,父子倆長得像,別說是臉部線條和嚴峻的表情了,就連身高和站姿都如出一轍,活脫脫一個模子。只不過他沒有大哥哥這麽年輕,但是也不難想象出他年輕時候的風采。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小芭蕾好怕他發現自己啊,可能是自己對人家兒子抱有獨佔的心態。
好害怕,要是他發現自己,會不會讓大哥哥將自己送走?一想到這個,小芭蕾更不敢抬頭了,悶著頭一直躲。也不知是累了還是呼吸不暢,悶著悶著竟然犯困,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到他再睜眼,天都亮了。
車上有人,正在副駕駛打電話,小芭蕾腿一蹬就坐起來了,發現自己已經從副駕駛到了後排車座,一直躺著睡覺呢。秘書這時轉過頭來,先對他做了一個別出聲的手勢,然後繼續在電話裡和別人交談,等到電話掛斷他才再轉過來,一雙眼熬得通紅。
“司機叔叔!我叔叔的弟弟找到了嗎?”小芭蕾迫不及待地問,“他們人呢?”
“找到了,就是這事……麻煩了。”秘書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孩子形容,這可難辦。小芭蕾聽得雲裡霧裡,趕緊看向窗外,沒想到窗外早就不是夜晚的酒店了,而是一所學校的正門口。正門口圍著好多好多的人,看樣子都是送考生來參加高考的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