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遠瀾應著,“我不痛,你別緊張啊。”
他拿起毛巾,抬手給林折雪擦了擦額角的汗:“你看,都出汗了,待會風一吹又頭疼。”
拉住刻意後退的林折雪,他笑:“放松點,你幫我上藥,我給你擦擦汗,禮尚往來。”
“你們家禮尚往來這麽用的?”林折雪閃躲著秦遠瀾往自己額角擦的毛巾,懟他。
“我們家你說了算。”秦遠瀾到底堅持著給林折雪擦好了汗。
他收回手,手指一遍一遍撫過毛巾上柔軟的絨毛:“小雪球,我今天一直在想,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過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現在就會真的是一起來度假的吧。”
在工作疲憊的間歇,在複雜事情與人際之間,能夠和愛著的人在一個這樣的地方安靜待上兩天,什麽事情也不用想不用煩,依靠著曬曬太陽,牽著手沿著山谷走一圈,就很美好。
秦遠瀾的遺憾很明顯,他低著頭,情緒和語氣明顯低落著:“我們肯定有特別幸福的日子,我知道我做的事情不太有邏輯。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可能重來的,怎麽彌補也是自我感動自我安慰的成分居多。”
他歎口氣:“可是我隻想和你在一起。以前來不及,以後我……我……”
說著,他又自嘲苦笑起來:“我現在說什麽,都像是狡辯,是吧。”
林折雪輕輕托了托秦遠瀾的下巴,讓他把頭仰起來一點,好把藥點上傷口的針腳。
“我覺得,你該適可而止了。很多事情變了就是變了。時不我待,時不我與,這本來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每天、甚至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可是,小雪球。”秦遠瀾一錯不錯地看著俯身給自己塗藥的林折雪,“我們本來可以……我們現在也可能可以。就這麽斷了,你不會遺憾嗎?”
放下棉簽,撕開敷貼的外包裝,林折雪淡淡笑了:“我已經遺憾過一次了。老實說,很痛苦。”
大概是山谷裡的風太溫柔了,讓人能夠平心靜氣地剖開鬱結,把那些纏繞的發霉心事放在陽光下曬曬。
“我不止遺憾過。”貼上敷貼,用手指輕輕地按了按敷貼周邊以貼合得緊密,林折雪說,“我等過。你忽然斷聯之前,我等過。你忽然斷聯之後,我也等過。
秦遠瀾的眼神更黯了好些,張張嘴想說抱歉的話語,卻也知道毫無意義,終究咽了下去。
林折雪“等過”兩個字裡熬過那些日日夜夜、點點滴滴,他知道有多痛,多難捱,多落寞。
他也同時痛過。但他的痛一定比不上他加諸給小雪球的百分之一。
“秦遠瀾,我等你的時候你沒有回頭看我一眼。現在我已經不想再等你了。”
秦遠瀾漂亮的眼睛裡泛起了水霧,看著雲淡風輕說著最清晰的心路歷程的林折雪,痛悔得明明白白。
“你別等我,讓我等你。和我那個時候不負責任轉身就走之後你等我一樣,多絕望都好,一年也好,十年也好,我都等。”秦遠瀾難掩哽咽,“我們之間唯一的問題在於我當時不夠坦誠,在於我把自尊看得太重。但是經歷過之後,我們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問題,我怕了。以後我會事事以你為先,以你為重,做任何決定都會聽從你。我會等你願意接受現在的我的可能。小雪球,你知道的,只有你治得住我。我放不下你。”
如果當時。
這四個字,是無數人的遺憾。
都是人。誰都膽怯過,猶豫過。
想到那個時候也曾想要去找秦遠瀾,揪著他領口質問“你TM到底在發什麽神經”,卻最終還是沒有付諸行動的自己,林折雪心裡一陣抽痛。
人和人之間的坦白直接,事後想想好像其實可以很簡單、很應該,但在當時困於其中,要說出那句話,要表那一個情,要真的去質問,是真的很難。
林折雪歎口氣,手指輕輕擦去秦遠瀾眼角滴落的水滴,盡量讓自己平靜:“我不知道。至少現在,我還接受不了。你……自己冷靜一下吧。”
他說完,轉身向山谷盡頭走去。
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但沒有餓的感覺。林折雪也不急著吃飯,乾脆安步當車地繞著山谷走了一整圈,也平複了自己剛剛起伏的情緒,才慢悠悠地向石屋走回去。
石屋右側是一片果樹,林折雪不太認識植物,看不出是什麽樹,乾脆走近到樹底下,仰頭去看枝木間小小的青果。
樹下潮濕腐爛的泥土松軟,林折雪毫無準備地陷了下去。
重心不穩,他不可自控地向側邊滑跌過去。
“小心。”秦遠瀾的聲音在耳後響起,下一瞬,林折雪被秦遠瀾穩穩地圈住了。
但慣性讓他的手肘重重地後擊,似乎是撞到了臉頰。
驚嚇一瞬間蔓延全身,林折雪急著轉身:“你的臉!”
“沒事。”秦遠瀾依舊穩穩地扶住林折雪的腰,“沒有撞到傷口。”
確實沒有撞到傷口。
秦遠瀾右臉安然無恙,左眼窩下方卻明明白白被撞紅了。
雖然有點心虛自己又給秦遠瀾原本就傷重堪憂的臉上又添加了一道很有可能轉成淤青的新傷,但轉過身,一整個人幾乎形成了被秦遠瀾面對面抱在懷裡的姿勢,更讓他敏感。
更別提秦遠瀾明顯也察覺到這樣的情狀,而突然熾熱的呼吸,帶著他獨特的氣息覆蓋靠近,空氣裡像是潛藏電流,潛入心臟,引得呼吸又也錯亂的心悸越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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