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坐在床邊的季瑾手上全是鮮紅的血,他暴露在外面的一雙腿甚至已然可以說是血肉模糊,掉在地上的刀上也都是血,在純白的羊毛地毯上洇濕了一大片。
“瑾哥……”
陸峙隻覺得自己的雙腿像是被死死地釘在了地上,像是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你在做什麽?”
眼前的人已經很虛弱了。
他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因為疼痛而沁出的冷汗沾濕了額前的碎發,神情雖說依然是陸峙慣常見到的冷靜,那雙眼睛卻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帶著茫然和恍惚。
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陸峙那愕然的目光,也完全不在意自己腿上被自己用刀一下一下劃出的淋漓傷口,只是在對方灼熱的視線裡抬起頭,輕輕地彎了下唇角,勾出了一個陸峙見慣的微笑。
季瑾把地上的匕首撿了起來,隨意地從桌上抽了張紙擦掉上面殘余的血:“你來了。”
陸峙在那一瞬間完全不敢動彈:他現在已經完全清楚季瑾在屋裡都對自己做了什麽,他想上前抱住對方,卻又害怕季瑾應激,當著他的面也能自己傷害自己。
於是陸峙勾起一個若無其事的笑:“我路過看看,想著你怎麽還沒睡。”
對方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沒聽進去。
他摸著自己手裡的匕首,仿佛全然看不見自己腿上舊傷疊著新傷的慘狀。
陸峙看著他這樣隻覺得緊張,想上前把季瑾手裡的刀奪下來,卻不想季瑾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垂著頭。
陸峙慢慢地靠近,想不動聲色地走上前去。
季瑾正望著手裡的匕首若有所思,此時聽到陸峙的動作後抬起頭,像是思索了一下,又像是什麽也沒想,就那樣帶著笑地望向陸峙,聲音很輕:“要做嗎?”
陸峙在一瞬間整個人都蒙在原地,他的心上被人狠狠地刺入一刀,而那個人卻還這樣笑著望著自己。
他僵硬著,季瑾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腿上的疼痛,鮮血從他的腿上流下,一滴一滴無聲地落在羊毛毯上,而他走上前來輕輕擁抱住了陸峙,用自己柔軟的手指笨拙地去喚醒陸峙身上的欲望。
這是不對的。
陸峙被季瑾抱在懷裡,整個人麻木著想。
現在的季瑾已經失去了理智,我這樣趁人之危是不對的。
我應該推開他。
可是陸峙無論如何也推不開季瑾,他看著季瑾的樣子隻覺得心底壓抑得難受。那樣單薄的身體依靠在自己的懷裡,仿佛一團即將就要消逝的雲,陸峙恐懼地抱住季瑾,覺得自己好像抓不住這一切。
他真的好想就這樣抱抱他。
他的瑾哥。
他強大無比的瑾哥,怎麽也會有現在這樣脆弱的時候呢?
陸峙抱著季瑾,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後背,然後抓住了對方想要解開自己衣扣的手。
“不要這樣。”
季瑾茫然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對方會製止自己。陸峙的聲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但他還是盡力地抱住懷裡的身體,卻又像對待易碎的瓷器,“瑾哥,你要是真的很難受,真的想做點什麽,你在我身上劃好不好?”
他握著季瑾的手,重新拿起那把匕首。陸峙把自己的袖子放上去一截,然後望向季瑾,笑著說:“沒事,我不怕疼。”
季瑾那樣怔怔地望著陸峙,他試探性的抬起手,陸峙卻根本沒有躲,甚至他的手還幫助季瑾用力,讓他能夠下定決心。
“不……”
季瑾掙扎起來,他的聲音非常微弱,“陸峙,不做的話你現在就走。”
“瑾哥!”
陸峙用力地鉗住他的身體,看著眼前已經意識不清的人,聲音裡是憤怒和痛苦,“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些什麽嗎?!”
“我知道。”
季瑾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抬起頭,那樣絕望地開口,“做完你就走了,你就明白一個beta也沒有什麽值得念著的,你離開我,我離開你,這樣才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你的父親希望你娶omega,你對抑製劑過敏,在易感期又無法使用抑製劑。我的弟弟死在車禍,尚未可知是不是陸以克的陰謀,溫雲雲卻又因為我被重新卷入到陸家這場風波裡。”
季瑾絕望地說道,整個身子都在發顫,“發生的不幸已經太多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如果我能做得更好,如果我當年沒有答應你,你現在早就和合適的omega成婚生子,如果我早一點識破陸以克,那季瑜和溫雲雲是不是也會……”
“沒有如果!!”
陸峙吼出聲來,“瑾哥,你難道不明白嗎,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如果,根本就沒有那麽多的假設!”
季瑾怔怔地望著他,淚水無聲無息地在他臉頰上滑落,混雜在那些刺目的血裡。
“我……我真的好難過。”
季瑾的頭抵在陸峙的肩上,陸峙清晰地感受到眼淚洇濕在自己肩上的一片濕熱,“陸峙,我大概是真的瘋了。我真的,真的好想死。”
陸峙看著季瑾的樣子,一時間隻覺得茫然無措。
是我聲音太大了嗎?
瑾哥,你不要哭啊。
……
最後季瑾在陸峙的懷裡昏睡了過去,陸峙細心仔細地幫他包扎好了腿上的傷口,又清理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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