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響開到了最大聲,玨書靠近Carlyle的耳朵,大聲問他:“你想不想看?”
“看。”Carlyle也靠近玨書,親了親他的臉頰,“你幫我找個空位。”
玨書去問護士多要了把椅子,放在靠後面的位置,一回頭,準備叫Carlyle過來的時候,一顆薄荷味的硬糖撬開他的牙齒,清涼辛辣的口感瞬間直通大腦。
Carlyle笑得坦然:“只有這個味道。”
喜劇的效果顯著,室內歡聲笑語不斷,玨書跟著看了會兒,中途一個護士找到他,告訴他院長正在叫他,他便離開了,往院長辦公室走。
醫院的院長是個十足的基督教信徒,不過人做事很理性,玨書曾經在學校受到過的冷眼和譏諷在這裡都沒有遇到過,這次他找玨書,完全在玨書的意料之內。
因為玨書也有事要找他。
和院長聊了快一個小時,玨書站在走廊裡關上辦公室的門,坐電梯到七樓,和Bianca碰了個正著。
“院長叫你了?”Bianca走進電梯裡,問玨書。
“嗯,”玨書說,“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上的事情?”Bianca好像很詫異,“難道是因為你連著請假,他不高興了?”言語中透露著對玨書能夠隨心所欲請假的羨慕。
電梯在二樓停下,他們走在長廊裡側。玨書原本不打算告知Bianca,想了想,她畢竟是輟學瞞著家裡來醫院做護士的,身邊驟然失去最後一個勉強算得上熟人的熟人,應該會很不適應,便向她解釋:“我要辭職了。”
Bianca停下腳步,感到不可思議地看著玨書:“什麽意思?他要辭退你?”
“不是,你小聲一點,”玨書頓了頓,繼續說道,“是我主動要求辭職。”
料想到了Bianca下一句會追問什麽,玨書補充道:“我有別的計劃了。這兩天把手上的工作和資料轉交到位,周二就離職。”
聽玨書這麽說,Bianca就知道Carlyle肯定不知道這事,如果玨書寧願讓她知道,也不打算告訴Carlyle,那就說明玨書做的決定極具冒險性,換做Carlyle,他肯定不會同意。
她聳聳肩,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晚上到家,玨書才意識到白天他給Carlyle做的體檢純屬多余。
扛過槍、在戰地不眠不休過好幾天、新傷舊傷叫玨書眼花繚亂的人,在做愛這方面,也是一樣的不知疲倦。
而玨書無一例外地會被他騙得暈頭轉向,采用進得最深的姿勢,坐在他的懷裡,任由緊緊地掐住自己的腰,以至於一對腰窩總是泛起消不下去的紅。
結束後Carlyle躺在玨書的身側,將濕漉漉的人撈進懷裡,扣住他的手指,斷斷續續地啄吻玨書的嘴唇和臉頰,仿佛玨書是什麽人形糖果。
玨書很累,但過度興奮使他難以入睡。少時,他聽見Carlyle問他前幾年的聖誕節都是怎麽過的。
其實很簡單,也很好猜。從劍橋到倫敦,基本都是和柯林斯教授一家一塊過,大家吃完豐盛的晚餐後圍坐在地板上,在亮閃閃的聖誕樹邊拆互相送的禮物。即便後來有一年他們外出旅遊,然而玨書對出遠門不感興趣,也收到了他們寄來的聖誕禮物。
玨書不是一無所有,理應不該產生寂寞難捱的幻想,也知道Carlyle比他艱苦得多,可還是忍不住向他埋怨:“你明明說過每一年的聖誕節都會陪我過的。”
Carlyle抱緊玨書,努力讓自己的承諾聽起來不像是一時興起的哄騙:“今年要是有假期,我一定陪你過。”
月季的清香似有若無,房間裡很安靜,玨書的心跳頻率漸漸地穩定了下來,Carlyle嘴唇蹭著玨書的掌心:“實在不想去愛爾蘭的話,不去也可以。”
他說:“無論你在哪裡,我都可以去找你。”
玨書怕癢,抽回了手,看著Carlyle眼睛裡的那顆瞳仁,說:“我辭職了。”
黑色的瞳仁照出玨書的殘缺的倒影,他生出在棲息於陸地的安定感覺,告訴Carlyle他不打算留在倫敦了。
但是沒有具體說要去哪,目的地是不是愛爾蘭,更沒說是什麽時候。
玨書把Carlyle的沉默當成默許,睡著前,恍惚地聽見Carlyle向他道歉。
“對不起。”
第二天趁有空,Carlyle在供應點領了一套新的軍裝和行軍包,送去幹洗的那套玨書領回來了,放在行軍包裡,路上照舊碰到無所事事的警察檢查身份證明,耽擱了十幾分鍾。
上完最後一天班,玨書回來後開始籌備退租的事情。房東太太像是很舍不得他的樣子,同樣她伶仃一人,玨書擔心她在倫敦受傷或是無人照看,向她透露了醫院的護士消防演習時經常去的那處防空洞。順便和她再借了次車子,打包好喜光的罐頭和玩具,將喜光送到了柯林斯教授那裡。
喜光不知是歲數大了,還是對幾次三番地搬家習以為常,縮在玨書的懷裡一動不動,玻璃珠一樣漂亮的異瞳圓眼澄澈純粹,爪子捕捉到在玨書的領口晃來晃去的光斑,不輕不重地撓了兩下。
它聽不見催人落淚的分別感言,對世界始終保有敏銳的善意,從玨書懷裡轉移到柯林斯教授的懷裡,也只是伸出爪子想要再次觸碰玨書。
玨書對它說“再見”,它就喵喵叫了兩聲,其余時間都很安靜。
玨書回到家打開門,在門口被Carlyle抱住了。
夜色濃稠,濕潤的夜風裡有球根海棠的香味。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