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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絨莊園_隻吃蘇打【完結+番外】》第39頁
  “你在緊張什麽?”Carlyle松開了玨書,疑惑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一緊張話就會變多,而且剛剛把‘她’說成了‘他’。”

  玨書咬了下舌尖,在心裡叫自己沉住氣:“這不重要!重點是,我還沒看到後面,你如果是男生,會不會接受這種性質嚴重,但確實有苦難言的謊言,會不會原諒女生?……”

  他停了一下,補充說明:“他們感情真的不錯的,幾乎沒有嫌隙。”甚至兩個小時前還接了個吻。

  在Carlyle稍顯漫長的思索中,玨書倍感煎熬,像是等待臨刑前的宣判。而且宣判的結果尤其差,因為他聽見Carlyle說“如果我是那個被欺騙的人,我應該不會原諒她”。

  玨書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手不是手,腳不是腳,一顆心惴惴的,跳得很快:“為什麽?”

  Carlyle看著玨書的眼睛,告訴他:“我不喜歡有人騙我。”

  玨書渾身的骨頭都軟了下去,像泡在某種具有腐蝕性的溶液裡,垂著頭,很悶地說了個“哦”,然後不作聲了。

  “你這麽緊張幹什麽,”Carlyle用手指碰了碰玨書的嘴唇,“我只是親了你,不親你,你被別人親了或是運氣變壞怎麽辦?”

  “我知道,”玨書垂死掙扎,“不是因為這個。”

  “哦,我懂了。”Carlyle笑了,說,“因為我被我母親和我父親都騙過,他們一個說會帶我離開這個糟糕的地方,一個說我母親的死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玨書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心裡的某種預感在和Carlyle接下來說的話相吻合。

  “我母親不是死於天定的疾病,是慢性中毒。她住的房間,也就是這間屋子,一直都很潮濕陰冷,所以我母親有很嚴重的關節炎,需要經常擦藥。按理說,砷化物的危害早就因拿破侖之死而為人所知,市面上很難再買到砷化物的藥物以及用品,但我的母親,的確死於砷過量導致的慢性中毒。她當年外用的藥,保持頭腦清醒的鼻嗅煙,這間房間的壁紙,全部都含有砷化物。”

  “可我父親告訴我,家庭醫生已經給她用了最好的藥,她是整天跟他慪氣,自己不保重自己的身體,才導致病情加劇和死亡的。我母親死後,沒有訃告,沒有葬禮,屍體在當晚被運送到一個偏遠的鄉村進行火葬,骨灰盒寄存在教堂裡,因為我父親說她對教堂有執念,既然生前沒能在教堂舉行婚禮,那麽身後勉強允許她長居此處。”

  “可是……”玨書不可置信地擰起眉毛,沒有察覺到他的聲音在顫抖,“這難道不是故意殺人嗎?”

  “是,”Carlyle給了他肯定的回復,“這就是故意殺人。”

  這時候恰好一陣勁風拍打在窗戶上,房間裡的怪味愈發明顯,玨書嚇得縮在Carlyle懷裡,呼吸壓著,仿佛那種有毒氣體依舊攀附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昭示它曾經的罪行。

  Carlyle看出了玨書的害怕,關掉燈,握住玨書的手帶他走出房間,門重新落上鎖,回到玨書小卻溫馨的臥室。

  這件事,這些話,在Carlyle的心裡都不算童年陰影。他在尹自怡去世的半小時後被送往了祖父母家,所有與他生母的安置有關的決策他都沒有話語權。大約過了一周,他被送回絲絨莊園,麻木地路過他所熟悉的每一處風景,看見莊園裡談笑依舊,似乎尹自怡這個來自東方的女人從未出現過。

  唯獨日漸荒蕪的月季園在悲戚地哭訴,提醒Carlyle,伊人少了個人。

  玨書掀開被子,把他的玩偶小貓拿起來扔到床尾的沙發上,從櫥櫃裡翻出一個新的枕頭,放在他的枕頭的旁邊,暗示性十足地拍了拍被褥。

  Carlyle坐在床上,燈光落進他的眼睛裡,是粼粼的海波揉碎皎潔的月色。

  “你是不是想問我,我那時候不過六七歲,為什麽會這麽篤定?”

  玨書艱難地點了點頭。

  “因為我差點也死了。我不放心我母親,每天晚上都會從育兒室偷溜出來找她,聽她給我念她喜歡的羅曼小說。所以有一陣子總是惡心,流鼻血。我父親見狀,大發慈悲地準許我和母親去倫敦散散心。在倫敦的那幾天,我們的精神氣反而不錯,思維清晰。她想偷偷帶我坐船去中國——也就是她說的遠離痛苦的地方。我們都快到碼頭了,我父親找的保鏢送來了一封信,她安靜地看完後,撕掉了船票,對我說‘對不起’,然後帶著我原路返回。”

  玨書頭髮長,Carlyle一不小心就會壓到,最後兩個枕頭睡成了一個,兩座島嶼靠成一座。

  Carlyle抱玨書抱得很緊,鼻尖抵著他的肩窩,熱氣相融,“有時我對你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尤其是當你像現在這樣靠近我的時候。”

  玨書知道那是羅切斯特先生的台詞,但還是問了“為什麽”。

  “你是僅剩的,唯一不會欺騙我的人。我現在很慶幸,我當時沒有登上那艘船,否則我將永遠都無法靠近你,擁抱你。”

  玨書的內心和眼底升騰起雜糅的酸澀情緒,屋外的雪下得很大,長青的香柏樹葉和草坪都被深深地埋藏起來,連同他說不出口的坦白。

  玨書笨拙地,溫柔地拍了拍Carlyle的背:“我永遠在。”

  “忘了最重要的,”玨書主動在Carlyle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聖誕快樂。”

  “怎麽親額頭?”Carlyle露出他頑劣的一面,故意逗玨書,“剛剛明明嘴都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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