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我都想親你了。”

　　玨書看向鏡子裡的自己，一刹那的陌生感襲上心頭。他在腦海裡飛快地搜尋過前十六年的自己，期間聯想到春天生澀的雨，夏天初具雛形的青桔，秋天打卷邊兒的牽牛和冬天的初雪。

　　唯獨沒有鏡子裡滿是矛盾的那張臉。

　　天堂鳥，他想到了這種花卉。

　　玨書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嘴唇。

　　“丘比特弓唇，”艾米莉興致勃勃地解說，“就像丘比特手裡拿的弓箭，咻的一下，看見的人都會以為是愛神降臨，這時候你們就可以交換愛神之吻了。”

　　昨晚做的夢仍舊歷歷在目，玨書的臉上又燙了起來，白色的浮粉下透出薄紅，他對艾米莉說：“你幫我擦掉吧。”

　　艾米莉“啊”了一聲：不滿意嗎？”

　　“不是，”玨書別扭地說，“是感覺怪怪的。”

　　艾米莉咬著嘴唇看了會兒他，起身找來濕手帕，嘴上小聲嘀咕：“好吧，Jan，有時候我覺得你也怪怪的。”

　　經過某一天莊園裡再次爆發的一場爭執，威斯敏斯特先生最終決定當前不送愛德華去寄宿學校上學，前提是愛德華的生日宴不可以辦得太鋪張，頂多邀請一些近親和關系好的朋友。

　　艾米莉聽聞以後對玨書說：“是我的錯覺嗎，明明愛德華更名正言順一點，為什麽先生反而不太重視他，淨逮著Carlyle一個人挑錯。”

　　玨書其實也不太明白，他有一次問過Carlyle類似的問題，Carlyle給他的回答更是難以捉摸。

　　他說，“人都是多面性的，如果你覺得某個人的行為不合他的邏輯，那說明你暫時還沒翻到對應的那一面。”

　　玨書誠實地說“沒聽懂”。

　　“就比如，”他突然靠近玨書，“比如你是莊園的小女仆，但是為什麽要每天‘不務正業’和少爺待在一起呢？”

　　玨書嚇了一跳，無措地看著Carlyle的眼睛，乾巴巴地重複：“因、因為……”

　　Carlyle笑著揉了揉玨書的頭：“因為你還是我的家庭教師，我的簡·愛，我們七歲的女兒carlee的母親。”

　　玨書聽到最後一句才意識到不對勁，張牙舞爪慘遭黑心少爺壓製。

　　生日宴當天莊園裡還是湧進了不少車流，柯林斯教授給兩人放了一天的假，玨書信守承諾，給艾米莉幫了一下午的忙，天黑後才空閑下來，餓著肚子回到房間。

　　Carlyle正在房間裡等他，玨書一開門就聞到了屬於奶油的甜香，關上門發現Carlyle面前的茶幾上擺了一塊紅絲絨蛋糕。

　　玨書一整天都在後廚幫忙，他確信他們今天沒有做紅絲絨蛋糕，便走了過去，累得癱倒在沙發上。

　　“我今天去城區有事，路過甜品店剛好看見了這個，”Carlyle將蛋糕碟推到玨書面前，再倒了一杯紅茶，“今天辛苦你了。”

　　玨書瞬間充滿乾勁，嘴上說著“不辛苦”，挖了一口蛋糕送進嘴裡，奶油芝士糖霜包裹著濕潤的蛋糕體，甜甜鹹鹹的，還有點果酸味，他從中間又挖了一杓，遞到Carlyle的嘴邊。

　　Carlyle配合地吃掉了那杓蛋糕，聽玨書碎碎叨叨地講起今天他們為生日宴做的準備。玨書沒怎麽過多地描述他自己的心情，聊到愛德華的禮物和生日蛋糕的時候，稍稍停頓了一下。

　　“他的禮物都要堆成山了，”玨書毫不誇張地描述，“蛋糕也做成了好幾層，不過不是我們做的，是專門請的蛋糕師做好了送過來的。”

　　“而且看起來比我們做的好吃……”

　　“三心二意，”Carlyle不留情地指責，“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

　　“不是嘛……”

　　鬧了一會兒，Carlyle突然說：“我記得你的生日也快了。”

　　“對，”玨書吃飽了蛋糕，頭枕在Carlyle的腿上，“好像是快了，但我不過格裡歷的生日，所以還不清楚具體是哪天。”

　　“你按中國的舊歷算，我知道，所以今年是三月十二日。”

　　“你怎麽知道的啊？”

　　“去年三月的某一天，我丟失了一塊太妃糖味的糖漿松糕布丁——我本來是要做下午茶的。”

　　玨書恍然想起來了，去年他的生日連特蕾莎都忘記了，他悶悶不樂了一整天，直到晚上特蕾莎乾完活回來，手裡端了一塊散發著黃油香氣的布丁。

　　玨書高興了一點，問他母親布丁是從哪裡來的，特蕾莎一開始支支吾吾，說是廚房剩下來的，沒人要，後來嫌煩了，叫他愛吃不吃，不吃就還給她。

　　玨書當然抵擋不住甜品的誘惑，拿起杓子挖了一大口送進嘴裡，沒幾分鍾就把布丁解決掉了。

　　越想越心虛，玨書坐了起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謝罪之余不忘掙扎一下：“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而且到現在才說。”

　　Carlyle一臉坦然：“因為我記仇啊。”

　　“好吧，”玨書認栽，討好地靠在Carlyle身上，吻他的臉頰，“那我賠你。”

　　“不需要任何賠償，”Carlyle想到了什麽，對玨書說，“你親我一下好了。”

　　玨書後退了一點，確信Carlyle指的是親吻他的嘴唇，而不是側臉或者額頭。

　　紅絲絨蛋糕的奶霜香味縈繞在兩人之間，玨書垂眼望著Carlyle的嘴唇，後知後覺地發現，Carlyle的嘴唇很薄，唇峰明顯，唇形就像丘比特手裡拿著的弓，吸引愛情，代表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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