玨書抽出白紙,對著光念念有詞:“怎麽沒有字呢?”
Carlyle抓人抓個正著,從後面握住玨書的手腕,看見紙上有字牌留下來的壓痕。
“Carlyle,”Carlyle念出自己的名字,笑了,“打我的名字想做什麽壞事?”
玨書嚇了一跳,肩膀像受了驚的兔子,猛地一縮:“沒、沒什麽。”
“沒有裝色帶,是按不出來字的。”Carlyle拉開抽屜,找出一盤色帶熟練地裝了進去,重新擺好紙,按下幾個鍵,紙上便出現了玨書的名字。
玨書的臉都要趴在紙上了,耳朵紅得不行:“你幹嘛寫我的名字。”
Carlyle陪他玩了會兒打字機,玨書往上面打了沒頭沒腦的好幾句話,有的是日常問候,有的是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到最後他才想起來不對勁,轉身問Carlyle:“你這麽快就吃完飯啦?”
“沒有,”Carlyle拿走紙,折好放進抽屜裡,拉住玨書的手,“走吧,先生叫你一起下樓用餐。”
“先生?”玨書瞪大眼睛,“為什麽要叫我一起用餐?”
“不知道。”Carlyle逗他的話止於嘴邊,變成了“不用害怕,你坐我旁邊就行”。
餐廳的光線亮得有些刺眼,各種瓷器和玻璃反射的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巨大的網。
“先生,”他走到餐桌邊,硬著頭皮問,“叫我有什麽事嗎?”
“不用緊張,隨便坐在哪都可以。Carlyle,你給她倒點酒,”威斯敏斯特先生擺出和藹的樣子,“這段時間你都是在哪用的餐?”
玨書坐在了Carlyle的左手邊,離威斯敏斯特先生和夫人都遠的地方,上菜的女仆重新添了一副餐具,白色的餐碟倒映出玨書模糊的臉,他歪過頭,求助般地看了眼Carlyle。
“和我一起。”Carlyle替他回答了。
“那正好,以後不用單獨開個桌子了,你就和Carlyle待在一起就行了。我叫你來也沒什麽事,是我在倫敦聽一個語言學家說,學習第二語言最好的辦法是創造正確的語言環境,所以想讓你和Carlyle說話都盡量用中文,”威斯敏斯特先生看著玨書,問,“你可以嗎?”
玨書一緊張,紅酒當成涼水,沒過舌頭就咽了下去,“可以的,先生。”
“還有Carlyle的考試,我明天再去劍橋一趟,成績合格了就給你發工資。”
玨書點點頭:“好的,先生。”
奶油蘑菇湯也重新端了上來,就放在玨書的面前,玨書咬著杓子,瞥了眼Carlyle,心裡想了什麽全寫在了臉上。
Carlyle將蘑菇湯移到他面前,拿來乾淨的杓子把酥皮全部按進湯裡後,再挪回玨書面前。
玨書表示開心地用腳尖輕輕踢了踢Carlyle的腳。
“有什麽不習慣不滿意的地方都可以提出來,”威斯敏斯特先生還在說,“把這裡當成家,可以嗎?”
威斯敏斯特夫人扔下刀叉,從鼻子裡出一聲氣,起身離開了。
“紅酒好喝嗎?”Carlyle趁他父親和威斯敏斯特夫人說話的間隙低聲問玨書。
玨書的臉很燙,口乾舌燥的,總是坐立難安。他聽話地用中文回應:“你沒喝嗎?”
Carlyle端起酒杯喝了當天的第一口酒,用中文說:“還行。”
玨書晃晃腿:“我也覺得還行。”
一頓晚餐沒吃多久,玨書回到房間後甚至感覺並沒有吃飽,Carlyle問廚房要了份烤吐司,裡面夾一個雞蛋、兩片火腿還有點當天剩余的蘑菇醬,給玨書當作夜宵。
玨書啃吐司的時候臉頰微微地鼓起,看起來很像往嘴裡塞了堅果的松鼠。Carlyle安靜地看了會兒,等他吃完才問:“你知道松鼠也很愛吃蘑菇嗎?”
“是嗎?”玨書抬起臉,在酒精的作用下眼睛眨得很緩慢,臉也很紅。
Carlyle看著他笑了:“明年夏天帶你去看看。”
第10章 獎勵
絲絨莊園 10
玨書沒懂Carlyle為什麽要帶他去看松鼠吃蘑菇,他吃完吐司已經困得很厲害了,就推了推Carlyle,叫他有時間多複習一下功課,然後回到自己房間倒上床就睡。
在此之前Carlyle還問了他一句什麽,但他沒聽得清,口齒含混地了兩聲,走路搖搖晃晃。
他在此之前幾乎是滴酒不沾,因為他媽愛喝酒,甚至還有些反感酒的味道,而他也是樂於嘗試他此前從未嘗試過的事物的,當然前提是要Carlyle陪著他。
第二天的下午,司機從劍橋大學接來了一位中國留學生,威斯敏斯特先生親自到門口迎接,將人請到了莊園裡。
留學生不過二十歲出頭,臉看起來挺年輕,不像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派頭卻很足,頭髮上抹了很多發膠,發出黑色皮鞋一樣的鋥亮的光,他走近的時候玨書還聞到了一股嗆鼻的香水味。
“這是我的大兒子,Carlyle,旁邊是我們家的小女仆,Janice,”威斯敏斯特先生分別向兩邊做介紹,“這位是來自劍橋的博士,王先生。”
這位王先生身上集齊了玨書所有討厭的東西,比如說圓圓的金邊眼睛,方格花紋的羊毛西裝,還有暗紅色的絲質領帶,他在極力地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時髦的留學生,又或者是想通過這樣的裝束融入英國人的群體,總之玨書看著覺得很不舒服。
王先生也微笑著看著玨書,等玨書不情不願地伸出手後,托住他的手心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你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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