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真的打死玨書,只能趁還沒被發現把昏迷的玨書扔出去。此時牧師同在房間裡,那邊趕回房間裝作無事發生,這邊緊急偽造偷竊現場,一切處理就緒後裝作剛被吵醒,再配合地叫醫生和警察過來。
不知道Ron·Westminster到底出於什麽打算,沒有將尹自怡的遺體火化,而是摘除她的內髒,用酒精清洗她的身體,花上大價錢,費盡心思地讓躺在水晶棺裡的人保持剛去世時的模樣。
玨書伸了個懶腰,身體各個部位被拉扯著,趕緊又把自己縮了起來,煞有介事地對Carlyle說:“所以我的犧牲還是有回報的。”
“我不要你的犧牲。”Carlyle敲了敲玨書的頭,撤走他面前的一盤梨,以示警戒。
“畢竟她已經去世了,而你活著。”
玨書點點頭,露出稍微迷茫的神情:“那管家……”
為了不讓玨書搞小動作偷走梨,Carlyle吃掉了最後一塊,用手帕擦乾淨他和玨書的手,說:“正好,我們去見見管家吧,他早上已經處理好了所有的交接工作,現在應該正在收拾行李。”
玨書的膝蓋上也有淤青,一走快就會痛,Carlyle耐心地扶他到管家的房門前便止步了,叫玨書自己進去同管家聊聊,有些話他不想聽第二遍。
玨書敲敲門,得到裡面的同意後推門而入。
管家的房間原本就空曠,私人物品幾乎看不見,現在他收拾了兩個皮箱出來,更是空蕩,仿佛這個房間裡從沒住過人。
看見玨書進來,管家只是短暫地抬了下頭,然後繼續彎腰收拾行李。
收拾完後,管家找到茶壺給玨書倒了杯熱水。
“傷怎麽樣了?”他問。
玨書接過茶杯,說,“已經好多了。”
“才一天,哪就好多了。Jan,你總是這樣……”管家歎了口氣,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選擇緘默,轉身站在衣帽櫃前。
“案件呢?聽說剛剛有電報送過來。”
玨書大致把電報的內容重複了一遍,不添任何主客觀暗示,管家聽後也沒做評價,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取出什麽東西,遞給玨書,“這個你拿去給Carlyle吧。”
他攤開手掌,裡面是一綹黑色的長發。
“這個是……”
“他母親的頭髮。人剛去世後我偷偷剪下來的,保存了快十年,沒想到前段時間突然找不到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是被誰發現偷走了。”
玨書的手愣在半空,驚愕地看著管家。
不知是不是錯覺,玨書印象中的管家雖然已經年至六十,但人依舊健康硬朗,將莊園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不過隔了一晚上,現在兩鬢卻陡生白發,老態畢露。
“我對少爺的母親不是那種想法,單純是把她當作女兒一樣地看待。”他找了張椅子坐在玨書對面,懷念起往昔,神色松動了許多。
“你要是去問斯旺太太,她也會這麽說。我和斯旺太太同時來的莊園,那會兒都二十歲出頭,她管花園,我先是看馬廄的,後來一步步成為貼身男仆,過了幾年成功當上管家。戰後莊園易主,我和斯旺太太都留了下來,因為在我們眼裡,莊園不是莊園,是家。”
1914年,新的莊園主威斯敏斯特先生帶回來一位東方姑娘,並當著仆人們的面直呼她為女主人。
為了慶祝這位美麗善良的女主人的到來,莊園上上下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工作,管家只是和她握了下手,就魂不守舍了一整天,甚至在春天這個根本用不到壁爐的季節,主動去清理壁爐內壁的灰塵。
他清理結束,從壁爐裡鑽出來,滿頭滿身的灰,沒想到一回頭,看見女主人就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塊白色的毛巾,等著給他擦臉。
1920年,莊園重新迎來另一位名正言順的女主人。1922年,尹自怡因病去世,管家悲慟之余,剪下了她的一截長發,作為最後的念想。
1932年,管家確認自己到了該退休的年紀,絲絨莊園遠非尹自怡在時的絲絨莊園,他不得不做割舍,在鄉下找一間小房子,打算安安穩穩地度過余生。
“真的不再多留兩年了嗎?”玨書問他。
“不留了。”管家說,又覺得於心不忍,給玨書抄了一份他的新住址,答應了玨書有空來看看他的請求。
臨走前,管家送給玨書一盒藥罐,讓他傷口結痂的時候塗,可以淡化疤痕。
玨書站著沒動,管家就笑了:“怪我怪我,騙你吃了兩回避孕藥,你就不相信我了。”
“避孕藥?”
“我是擔心你,你現在還小,懷孕的話總歸不太好。”
玨書呆在原地,頭皮發麻地對上管家認真的眼神,想對他說實話,但忍住了,換了個委婉的措辭。
“我是不可能懷孕的。”
第38章 睡裙
絲絨莊園 38
管家顯然不信他的話,揮了揮手叫他回去,等會兒他要搭車離開了。
“我年紀大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管家用完全長輩式的姿勢抱住玨書,拍了拍他的背,一下子又變得極其不正經,笑著對玨書說,“要是失戀了,想找人哭鼻子,可以來我這裡。”
他原本還想追加一句,如果未婚先孕了,他也可以考慮認清自己的年齡和輩分,試著做孩子的爺爺。
孩子可以不出生在很有錢的莊園裡,但一定要出生在充滿愛與關心的家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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