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大理石台階走到只有傭人通行的側門前,木門上落了鎖,用力推開一條縫,長廊陰暗闃靜,繞道到正門也是同樣,連窗戶都是閉緊的。
玨書按原路折回,隔著車窗問裡面正在抽煙的司機:“你知道莊園出什麽事了嗎,怎麽人都走光了?”
司機兩指夾住卷煙,手擔在車窗上,上下打量了玨書兩眼,反問他:“你和這個莊園什麽關系?”
玨書半真半假地解釋:“以前是這裡的女傭,後來被辭退了,我來這裡……是想要回拖欠的工資。”
“那你是要不回來了,”司機抽完最後一口煙,扔掉煙頭,語氣輕松,“這麽大座莊園早被強製沒收了,莊園主現在一屁股債,自保還來不及呢,你那幾個英鎊的工資咬一咬牙,當沒有拉到了。”
玨書不理解:“為什麽會強製沒收,他欠誰的債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是因為貪汙受賄挪用了公款?”司機想了想,說,“話說起來,他兒子現在好像也在起訴他,聽說是告他故意殺人,官司打了挺久的,不過一直沒消息……裡外不是人就算了,他本人手膀子不知道怎麽了,一整條壞死給鋸了,都是作孽,活該。”
玨書坐進車裡,叫司機重新開回城區,回到了柯林斯教授的家裡。
喜光怕生,來到一個全新的環境,躲在沙發下面不肯出來,玨書拿它沒辦法,開了個罐頭放在外面,等它好了一些敢出來走動了,摸摸它的腦袋,轉頭看向柯林斯教授。
“我想明天就去倫敦。”他說,“我一個人去就好,喜光留在這裡,還得拜托您再照顧一段時間。喜光聽力不好,聽不見叫喚,經常要抱,您抱它的時候注意低血糖,它餓了會……”
“玨書。”柯林斯教授打斷了玨書,“實在不行,我叫我兒子陪你一起去,他在倫敦好歹有點人脈。”
玨書抱起喜光放在大腿上,喜光舔完爪子扭著頭去蹭玨書的臉頰。他的聽力障礙是天生的,活潑是由於對外界缺乏警惕,任何不出現在眼裡的威脅它都無法注意到,永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不用了,”玨書向柯林斯教授複述了一遍白日的所見所聞,又說,“喬嵐上封信裡說明早上午十點終審,應該沒什麽大事了,他之前總說沒信心、沒贏面,這下好了,威斯敏斯特先生不坐牢恐怕是不行了。”
柯林斯教授笑了,趁機摸一把喜光的腦袋,說:“那我要開始幫你們籌備入學相關的事宜了,那個申請單足足有三十頁,有你們忙的。”
“就是可惜了莊園,”玨書懊喪地皺眉,“月季園和橘園全破敗了,就剩下薔薇,而且等會兒天涼了,不做好護苗的話,薔薇也得敗光。”
柯林斯教授拍拍玨書的肩:“花以後還能再種。”
第二天由柯林斯教授的兒子開車送玨書去倫敦,天氣依舊晴好,大片的陽光落在玨書身上,前天晚上喜光不好好睡覺,三番五次跳到玨書的身上踩醒他,這回一清淨,玨書歪過頭就睡著了。
夢裡亂糟糟的什麽都有,也不清楚睡了多久,一次急刹後玨書猛地驚醒,睜開眼,聽見身邊的人解釋道:“剛剛有個小孩突然衝出來。”
街道上的行人確實很多,玨書坐直身子,問道:“到倫敦了嗎?”
“到了,前面就是法院,現在十一點多,不出意外的話,該有結果了,我得找個地方停車。”
車子往前緩慢地行駛著,玨書望向窗外,捕捉到一家客人不多的花店,便叫他停下車先去找停車場,自己去花店買束花等會兒送給Carlyle。
走進花店裡,老板娘放下剪刀走過來,熱情地問玨書:“是想買花嗎,需不需要我替你搭配一束?”
玨書對她笑著說:“我自己挑吧。”
雖然倫敦早已入了秋,花店裡鮮花的品種卻不少,綜合而成的香氣濕潤芬芳,玨書挑了幾支白色的洋桔梗,一把淺粉色的石蒜,一團繡球和好幾支鮮豔的都鐸玫瑰,理好層次後用綢帶綁在一起,一隻手都很難抓得住。
“送給誰,很重要的人嗎?”老板娘笑吟吟地問玨書。
“戀人。”玨書說。
走出花店,街道上居然堵起了車,玨書越走越快,最後乾脆跑了起來,金色的陽光刺眼,他高舉起花束,在安靜無聲的車流中竄梭,裙擺不停地拍打在小腿上。
七年後玨書再回憶起這天,他仍舊記得那些美好的線索,陽光、鮮花、投來友善目光的行人,兩起津津樂道的勝訴案。
以及被下意識忽略掉的,花店老板用來包裝花束的報紙,和被簇擁在身穿製服的人群裡的、Carlyle手上的手銬。
他們隔著一條很寬很寬的馬路對視,都鐸玫瑰的花瓣柔軟地貼住玨書的臉頰,一次屏息可以換一次時間停止的機會,可是玨書還想叫Carlyle的名字。
玨書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叫出聲了,也許叫了,但Carlyle沒有聽見,他坐進車裡,停滯的車流忽然移動了,光影交錯,塵埃落定,難以違拗。
第53章
絲絨莊園 53
喬嵐今年二十三,性格特征是膽小,人沒什麽志向,順利畢業並取得律師資格證後的第一個刑事案件來自於關系很好的朋友,該案件當庭作出終審判決時,被告人卻於醫院宣告死亡。
不過由於證據充分,加上另一邊催得急,一趟流程稀裡糊塗地走下來了。他們走出法庭,等在門口的警察拎著一幅手銬走過來,似笑非笑地和旁人說了些什麽,然後才面朝Carlyle。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