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闔上門,他回頭望了一眼玨書。
玨書被科林斯教授抱進懷裡,白色的異瞳小貓對他頭髮裡的蝴蝶來了興趣,不停地跳起來撓玨書的頭髮。
蝴蝶掉在羊毛地毯上,喜光跳下去,試探性地用爪子碰了碰,然後一驚一乍地彈開。
“我是不是該剪頭髮了?”玨書問柯林斯教授。
“剪吧剪吧,”柯林斯教授拍拍他的後背,“我幫你剪。”
次日玨書剪掉了自己留了四年的長發,蝴蝶發卡被喜光撓出了點瑕疵,還差點榮升為喜光最愛的貓咪玩具之一,玨書隻好找了個匣子,連帶以後都用不到的瑣碎飾品放進去,束之高閣。
玨書穿起了襯衫長褲,天漸漸轉冷,雪一場接著一場地下,斯旺太太給他寄來兩件她親手織的毛衣,玨書走在劍橋的城區街道上,會習慣性地扣全沾滿貓毛的大衣的扣子。
玨書從此沒有收到來自Carlyle的隻言片語,不過這一年的聖誕節前一天,他在劍橋見到了Carlyle。
道路上殘留著隔夜雪,雪水結成冰,滿街唯有店鋪張貼的紅綠色裝飾品看著暖和。玨書再冰激凌店買了一盒莓果口味的限定雪糕,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抬頭便看到了站在街道對面的Carlyle。
天寒地凍的日子,Carlyle不圍圍巾站在一輛黑色的車子旁邊,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兩人正在平和地交談。
據喬嵐信中所言,Carlyle仍舊處於監控之下,每天會有固定的便衣警察守在他身邊。玨書猜想過去打個招呼應該也沒什麽,他想叫Carlyle放心,他現在過得很好,也可以一直等。
重要的是要讓Carlyle記得他留短發是什麽樣子的。
然而玨書走到中間,卻停下了。
Carlyle接過便衣警察手裡的煙,打火機響了兩聲,白日裡升騰起灰色的霧。
透過灰色的霧,玨書看見似有若無的橘色光點,和一雙藍色的眼睛。
次年三月底,玨書開始辦理入學相關事宜,足足三十頁的申請單柯林斯教授拿了兩份,說是另一份可以用來試填,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問她,順便還送了玨書一套剪裁得當的西服作為生日禮物。
當天晚上玨書房間內的燈亮到了半夜,柯林斯教授起夜時路過,推開門,發現玨書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兩份申請單攤平鋪開在書桌上,柯林斯教授好心幫他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抬起玨書的手,注意到其中一份申請單上的姓名欄填的是Carlyle·Westminster,第一欄的志願是醫學院。
她察覺不對勁,翻到填有Janice·Collins的那份,第一欄的志願也是醫學院。
玨書要學醫。
錄取結果一出來,玨書立刻從柯林斯教授的家裡搬到了他自己租的公寓。
公寓靠近劍橋的主校區,那一帶住的大多數也是學生。玨書還在附近找了一份在牙科診所做招待的兼職,大概是他長相溫和無害,特別招小孩子親近,更不用提可觀的薪資。
入學後玨書每天都變得更忙了,他在學校裡明顯被兩派人孤立,一派是土生土長的英國人,另一派是留學來的中國人,好在玨書無意與他們可以交好,加入不了賽艇隊也沒關系,他可以每周六花點錢自己租一條,順著康河開發劍橋的每一個角落。
意外發生於再次入冬的一天夜裡。玨書從牙科診所回來,懷裡的牛皮紙袋包著後幾天的早餐麵包,喜光雖然聽力近乎沒有,嗅覺卻很好,最喜歡聞黃油和芝士的味道,平日裡玨書剛打開門,它就會飛奔過來撓玨書的褲腳,這晚家裡安安靜靜,一點生的氣息也沒有。
玨書快步走到空蕩蕩的陽台上,發現窗戶開了一條縫,趕緊跑下樓,逢人就問有沒有見到一隻異瞳的白色小貓。小貓很乖,不咬人,對周圍環境的警惕性差,怕生。
玨書找到第二天凌晨,一位熟人抱著喜光,找到了他。
“是你的貓?”艾米莉問玨書。
“是我的。”玨書從她懷裡抱走髒兮兮的喜光,局促地後退了兩步,對她說“謝謝”。
艾米莉將玨書從頭看到腳,兩人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
“要來我家吃早餐嗎?”玨書問她,“我買了很多可頌。”
艾米莉答應了,玨書為她熱了牛奶,和可頌一起端上桌,把人嚇出一身冷汗的喜光扒拉了兩口罐頭,睡著不動了。
“還是覺得以前的那個你看起來舒服。”艾米莉說。
“但這也不是你的問題,”她又說,“是我的。”
“我和家裡撕破臉皮,被關了一陣子禁閉,後來打碎窗戶逃了出來,在劍橋跟孤魂野鬼一樣遊蕩了好幾天,怕剛找個安份工作就又被抓回去……他媽的,什麽時候能擺脫那群畜生。”
……
“我聽說了Carlyle的事,那一陣子報紙上全是,我老家那個窮鄉僻壤的地方都有報道,你最近還好吧?現在在讀大學?”
玨書找到喬嵐給他的名片,遞給艾米莉,說:“他或許能幫到你。”
亂七八糟地度過六年,玨書順利拿到學位證書,從劍橋大學畢業後隻身一人前往倫敦實習。
無數個日夜裡,他總覺得自己在錯誤的航線上漸行漸偏,離他想定居的那座島嶼,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回不了頭。
第54章
絲絨莊園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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