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燈終於滅了,萬物闃靜,一隻蜻蜓飛離睡蓮花瓣。
第3章 騙人
絲絨莊園3
第二天玨書準時準點地醒了,白色鴨絨鋪就的夢境輕盈美好,他不想睜開眼睛,一條腿從被子裡伸出來壓在被子上,迷蒙地聽窗外的鳥啼聲。
城堡一樓正大廳的座鍾會報時,七聲的余音一散去,玨書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雙腳踩在地毯上,從衣櫃的抽屜裡找出他昨晚疊進去的衣裙,一起拿到衛生間裡。
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玨書有一瞬間的恍惚,他當然依舊那個他,瘦小可憐,黯淡無光,被迫留長的頭髮亂糟糟的像一團枯草,與周遭的奢華裝飾格格不入。
玨書不想在一大早破壞自己的好心情,迅速地衝完澡後開始習慣性地穿上女士內衣,裸色的長襪拉到大腿根處,最後穿上短襯衣和半身裙。
他決定今天要出一趟門,跟上莊園的采購車,用他少得可憐的零花錢去城區裡買一些文具用品和書籍。
離開房間,玨書很快就迷失在了迷宮一般的城堡裡,昨天管家給他介紹的少爺的房間他也找不到了,看見傭人們上上下下地忙碌,也不敢去打攪她們,好不容易摸到樓梯走到一樓客廳,正好撞見威斯敏斯特夫人穿著絲綢睡袍靠在窗邊抽煙。
她身邊沒有別人,而玨書怕她,怕她華貴卻凌厲的五官,怕她意有所指的嘲諷,趕緊趁著夫人沒看見他貼牆根跑了出去。
今天依舊是個大晴天,陽光穿梭在樹影裡,像漫天撒下的金幣,玨書先去月季園看了眼他的月季,再去橘園看看有沒有枯掉的樹枝,花園女工見他過來,好心地塞了串從果園摘來的葡萄,問他昨晚在城堡裡睡得怎麽樣。
“斯旺太太,”玨書輕輕柔柔地笑了起來,“還不錯,就是裡面太大了,我總是迷路。”
斯旺太太是莊園裡的老人了,兒子由老先生資助,現在正在倫敦念大學,為人和善,看見玨書更是笑呵呵的,“多走走就習慣了,原先少爺的母親剛來,也說她不習慣,待著待著,花園裡有什麽花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玨書坐在藤椅上,腳晃來晃去,問道:“少爺的母親?”
“你應該知道的,和你一樣,也是個中國女孩兒,和先生在學校裡認識的,然後帶回家就有了Carlyle少爺,可惜生了場大病早早地走了......”
玨書邊聽邊剝完了葡萄,留一顆逗逗腿邊的白色小貓,他並不覺得自己和那位過世了的夫人有什麽相像之處,半敷衍地附和了兩聲,站起來說道:“我要走了,今天想去一趟城裡買點東西。”
“那你得快點,我看他們已經準備出發了。”
玨書聞言趕緊往噴泉那邊望去,車子好像確實要走了,他匆忙地道完別,但裙子好像有點緊,他的步伐不好邁得太開,頭頂的太陽一陣晃眼,玨書不知道踩到了草坪上哪塊陷下去的地方,重心驟然失衡,狠狠地崴到了腳。
“啊!”
玨書閉上眼,正準備迎接即將到臨的痛感,忽然感覺腰部被誰的手臂給托住了,只有臉一頭栽進了一個溫暖的帶有橘香的懷抱中。
橘園的橘子花已經凋謝得差不多了,玨書只在城堡裡聞到過這種好聞的香氣,他知道抱住他的人是誰,臉熱到不好意思抬起來。
“還好嗎?”Carlyle箍緊玨書的一把細腰,將人攬進懷裡,“是腳崴到了嗎?”
“沒、沒有。”玨書仰起臉,磕磕絆絆地想解釋,一對上少爺藍湖泊一樣的眼睛,就像患上了失語症一樣說不清話。
Carlyle沒有笑他,彎腰捏住玨書的腳腕替他揉了揉,“我給你安排的那間房間,有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沒、沒有......”
“那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習、習慣了。”
Carlyle揉了一會兒,松開手示意玨書活動活動腳,“今天有事嗎?”
Carlyle比玨書高很多,此刻站在玨書面前,替他遮住初夏熱烈的陽光,以及已經開走了的采購車。
玨書隻好說:“沒有。”
他注意到Carlyle今天穿得很正式,襯衫西褲,還有手腕上的手表。司機把車子緩緩停在他們身邊,Carlyle拉開靠玨書的車門,用無人能拒絕的語氣問道:“走嗎,陪我出去買點東西。”
玨書點點頭,抬起發燙的腿,彎腰坐進去。
Carlyle關上車門,走到另一邊,坐在玨書的身邊,示意司機開車。
汽車駛離絲絨莊園,綠草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柏油路,莊園到城裡不遠,但這還是玨書第一次坐少爺的車,也是他第一次靠少爺那麽近,清新的橘香勾著玨書,好像春天還未讓步。
“去買點你需要用到的東西,”Carlyle看著玨書的側臉說道,“家裡沒有女孩子,缺的東西很多,我怕叫下人去買,你會不喜歡。”
“不、不會......”玨書吃驚地看回去,“不、不用這麽麻煩,我什麽都可以的。”
Carlyle笑了:“為什麽你每次看見我,臉都這麽紅。”
玨書別開臉,在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話說得含混不清:“天、天太熱了吧。”
車子停在一家文具店門口,櫥窗展示的牛皮書昭示了它身價的昂貴,玨書跟在Carlyle身後,亦步亦趨地,生怕自己任何一個粗鄙的舉止會招致他人探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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