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真快,下個月Carlyle就要十八歲了。”席間他喝了點酒,感歎般地念出故人的名字,陡然地問Carlyle,“想不想見見你母親?”
第34章 松鼠
絲絨莊園 34
“見?”正在啃他的大部頭法律書的玨書抬起頭,表情錯愕,又重複問了一遍,“要怎麽見?”
人早都化成一抔灰了,還能怎麽見。
Carlyle沒說話,沉默地將他剛寫好的一封信裝進信封裡,貼上封口。他沒有避諱玨書,信封上寫著它的歸宿,倫敦大學,喬嵐·斯旺收。
玨書看著這個名字覺得耳熟,卻想不出來這個人到底是誰,加之Carlyle的面色繃著,他想問不敢問。
該抱還是要抱的。玨書找了枚書簽插進書頁裡,合上後輕輕抱住了Carlyle的腰,閉上眼用嘴唇和緩地蹭他的嘴唇。
Carlyle晚餐喝了少許朗姆酒,玨書從他的唇縫裡嘗到了,然後用舌尖舔得很濕,用完全玨書式的不太成熟的吻去安慰人。
玨書舔冰激凌不會有這種羞澀的表情,Carlyle接吻時總是不閉眼,毫不隱諱地觀察和感受玨書的各種細微反應。他有對玨書而言漫長的十幾秒沒有回吻,玨書就懊惱了一下,鍥而不舍地想主動加深這個濕吻。
他沒能如願,Carlyle摟緊他的腰,忽然把他抱起放在書桌上,在從半闔著的窗戶外吹進來的熱風裡繼續吻了玨書很久。
“埃塞克斯郡,”Carlyle抵著玨書的額頭,問他,“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去?”
他補充:“就當是春遊,聽說那裡松鼠很多。”
玨書在心裡想,要是他能有松鼠那麽大且松軟的尾巴就好了。他可以用尾巴圍住Carlyle,只能在夏季天熱的時候松開一點點,其余日子尾巴都可以築成一個溫暖的窩,或者,家。
到了出發的那日玨書才發現同行的還有管家。
他幫玨書將行李箱放進車子的後備箱裡,正面回答了玨書的疑問:“我去充當先生的助理。”
“那莊園怎麽辦呢?”玨書已經坐進車子裡了,一顆腦袋冒了出來,碎發被風吹得舞動起來,像一朵小小的蒲公英,純粹無害。玨書問他,“誰來打理?”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就去兩天,難不成莊園還會亂套了。”
管家關上後備箱,一手撐著車門,對玨書笑著說:“倒是你,這麽離不開少爺?”
他的語言配上表情有種莫名的意味,正好Carlyle走了過來,管家抬頭看了他一眼,便離開了。
Carlyle坐在玨書旁邊,從西服口袋裡摸出一把硬糖給他,問道:“聊了什麽?”
玨書剝了一顆藍色條紋的硬糖,哢嚓兩下嚼碎了,然後又剝了一顆,捏在手裡。
他是從他生日後開始覺得管家不太對勁的,但如果要細究,也可以推到去年的兩顆維生素片。他對玨書總是欲言又止,盡管玨書待人坦誠,且最不擅長懷疑人。
兩台車一前一後駛上柏油路,威斯敏斯特先生和管家在前面的那輛,玨書和Carlyle並排坐在一起。礙於開車的司機,他們一路上都沒說幾句話,糖紙倒是堆了一小堆,Carlyle在糖紙山後扣住玨書的手,叫他“小心長蛀牙”。
玨書裝沒聽見,指了指兩人的手,示意Carlyle去看上面陽光經過糖紙被過濾分散而成的虹光。
Carlyle看著笑了,告訴玨書“我沒有緊張”,而後頓了頓,說:“反而是你好像比較緊張。”
“我才沒有。”玨書不認,歪過頭看窗外單調的風景。
約莫傍晚,他們到了埃塞克斯郡的一個小村莊。村莊的人文和自然景觀宜人,在村莊的東邊有一座洛可可式的圓頂教堂,門口有穿長袍的牧師特地等著他們的到來,Carlyle的生母尹自怡的骨灰便是寄存在這裡。
牧師認得威斯敏斯特先生,客客氣氣地迎上來向他問好,又轉頭看向Carlyle。
“想必這位就是令郎吧?”
牧師的臉型細長,眼珠漆黑,玨書隻瞥一眼就覺得不大舒服,果然下一秒他的視線就投射了過來,黏著在玨書的臉上、身上,像濕噠噠的渾濁粘液往下滴。
“她是我的私人女仆。”Carlyle擋在玨書身前,坦然地回視,將“私人”一詞念得清晰。
牧師看了眼威斯敏斯特先生,在得到對方眼神裡的默許後,慢慢地轉過身,帶領一行人走進教堂裡。Carlyle和玨書走在最後面,手指勾連著,玨書知道Carlyle不怎麽信教,忍不住向他抱怨。
“教堂是洛可可風格的,牧師看起來卻像哥特式的,他去布道真的不會嚇到人嗎?”
Carlyle若有所思地對他說:“可能他驅魔比較厲害。”
威斯敏斯特先生說帶Carlyle來見見他的母親,結果真是帶他來看尹自怡的骨灰盒。
牧師打開許多扇緊閉的厚重木門中的一閃,金屬鎖鏈撞在一起,發出空蕩的嘩啦聲。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似乎是在迎接某件法力通天的神器。
玨書的手心汗淋淋的,摸到Carlyle的手指,發現他其實也在強撐著。Carlyle的演技比他好,接近天衣無縫的程度,在外的任何時候都是體面的,喜悲不外露,使他看起來像個真正的衣食無憂的富家子弟。
玨書捏了捏他的無名指,沒用多大勁,反被Carlyle整個握住手。
骨灰盒終於被捧了出來,上面罩著一塊紅色的絨布,牧師將它放在高台上,對威斯敏斯特先生說:“骨灰盒定期有人擦拭,每值布道講演,鄙人也會將它放在講檀下方,以接受神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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