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完錢,玨書趴在櫃台上寫賀卡,艾米莉滿懷怨念地在他耳邊碎碎叨叨,替他計算連本帶息的話他應該還她多少錢。玨書一個字也沒聽得進去,猶豫了很久,終於在賀卡上寫下了一句話。
他寫完後艾米莉安靜了幾秒,走出店鋪開始問他寫了什麽內容。
“沒什麽,就是祝他生日快樂。”玨書說。
艾米莉顯然不信。
玨書還要挑一瓶精油,他買了一款無香的,精油的價格不是很高,在他的承受能力范圍之內,所以就沒再麻煩艾米莉。
臨回莊園前,劍橋下了場急雨。雨勢偏大,砸在皮膚上又會錐刺一般的痛感,玨書在劍橋待了兩年多,知道這樣的雨不會持續很久,雨停後太陽將會重新露面,用陽光將濕漉漉的劍橋擦乾淨,仿佛雨從未來過。
為了躲雨和感謝艾米莉,玨書去他和Carlyle常去的那家冰激凌店,買了兩支香草味的冰激凌,和艾米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滴滴答答的春雨和不息的人潮車流。
春雨來去匆匆。雨停後他們立刻啟程回莊園,玨書將買的東西全部交付給艾米莉,拜托她幫忙帶回他的臥室,最好將領帶夾放在一個Carlyle找不到的地方。
“放你衣櫥裡,行不行?”
“不行。”玨書想都沒想就否認了,被艾米莉輕飄飄地一瞥,曬到太陽的臉頰一陣滾燙。
玨書隻好解釋:“裡面衣服太亂了,我沒收拾。”
其實是Carlyle總在他房間裡過夜,衣服也留在他的衣櫥裡,隔兩條他的裙子就會有一件Carlyle的襯衫,或者是別的,手洗的內衣。
艾米莉先離開了,玨書一個人走在莊園對面的那條雜草恣生的小路上,路的一邊是河流,河面上漂浮著圓圓小小的睡蓮葉,以及懸遊著的不明顯的彩虹。雨後的空氣潮濕悶熱,他才走了一小段距離,後背就生出了許多汗。
欠艾米莉的錢他不想拖得太久,這快一年的薪資有一大半上交給了特蕾莎。玨書從前對錢沒什麽概念,也沒有一定要花錢的地方,錢就算全部都給他母親,也毫無異議。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尤其玨書心裡清楚,那些錢根本捂不熱,轉眼就會流到牌桌上,根本不會像特蕾莎信口承諾過的那樣,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或是爭取未來更安穩的生活。
玨書去後廚問了還在工作的女仆,得知他母親已經回房休息了,轉頭便往傭人房走,決心索回他對自己掙來的工錢的使用權。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種措辭,在心裡命令自己千萬不能被紙老虎嚇到,站在緊閉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才將手放在黃銅色的門把手上。
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止的,來自香柏樹的沙沙聲一瞬間消失了,空氣裡不再彌散著花香,轉而佔取壓製地位的,是綿綿不盡的潮濕熱意。
玨書一陣心煩意亂,手掌心生出的熱汗黏在金屬門把手上,緩慢扭動時,裡面生鏽了的彈簧產生形變,又在他收回手腕時彈回原形。
失去了厚重木門的掩飾,一聲放浪的呻吟聲突然從門縫裡鑽出來。
猝不及防地闖進玨書的耳朵裡。
玨書嚇了一跳,毫無防備的朝後退了兩步,心像是要從喉嚨口裡跳出來,額頭冰涼,身體的各項反應機能都停滯了工作,只能呆呆地直視前方。
透過門縫,他看見他母親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臉朝向裡邊,身邊凌亂地鋪滿外裙和內衣。而她不是靜止不動的,滿身白花花的肉都在因承受來自某一方向的撞擊而顫抖,一條腿也被高高抬起,折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視覺帶來的衝擊感過於強烈,以至於玨書下意識地忽略了粘膩/水/液的拍/打聲和一聲迭過一聲的喘/叫聲。
直到捏住他母親的大腿的那個人往前蹭了一點,露出半張側臉,他抽離的意識勉強回籠,無需大腦命令,趁那個男人轉頭看到他之前,拔腿就跑。
疾風劃過耳朵,發出呼呼的聲響。他跑出了命懸一線的感覺,盡管身體裡確實有一根弦似乎一直繃著,讓他像不知疲倦的拉條玩具一樣往前,往前——
草坪上沒有其他仆人,玨書跑到月季園才慢慢停了下來,靠著薔薇叢驚魂未定地喘氣。
薔薇稍不打理就會瘋長,和他腳下踩著的未修剪的參差不齊的草坪一樣,叫囂著勾回玨書剛剛偷窺到的那一幕。
他認得和他母親偷情的那個男人,是負責定期修剪草坪的工人波文。印象裡波文這個人是圓滑慣了的,總是模仿一些在他看來很滑稽的紳士行為。
玨書聽特蕾莎說過,波文的妻子早幾年感染流感,已經去世了,並且他們沒有孩子。
玨書曾經得到過的父愛本就寡淡,他現在甚至記不清他父親的長相,隻記得他也很愛喝酒,缺乏主見,不然也不會一直拖家帶口地背井離鄉,最終葬身魚腹。
玨書想著想著就蹲了下來,托著腦袋,明白他們的媾和對於他母親來說或許是件好事,但還有一些更為混沌的抽象事物,叫他束手無策,滿心雜念。
都怪天太熱了。
這麽想著,玨書總算緩下來一口氣,剛準備站起來揉一揉發酸的小腿肌肉,眼前一黑,順勢就往一邊倒了過去,撞進一個人的懷裡。
“發生什麽事了?”
Carlyle站在玨書和薔薇叢的中間,以防他被薔薇花刺劃到臉,一隻手擋在玨書的臉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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