玨書放輕了腳步,慢慢踱到床邊,雙手撐在床上,從這個角度他只能看見Carlyle模模糊糊的半張側臉,於是玨書繼續往前蹭了一點,跪在床上偷窺Carlyle的睡容。
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久,玨書就越知道Carlyle其實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淡漠,他笑起來的時候明明是有酒窩的,看起來很孩子氣,卻不知為何,看別人甚至是他父親總是板著一張臉。
玨書知道他脖子後面的疤,知道他的酒窩,知道Carlyle給他的這份歡欣雀躍的心潮是獨一無二的,他就也有了依仗,整個人爬上了Carlyle的床,祟祟地撥開他礙事的棕栗色的碎發,抑製住的呼吸都快吹動Carlyle細密的眼睫毛。
玨書就這麽以一個怪異的姿勢趴在Carlyle的身邊,看夠了五分鍾,忽然意識到這樣做太危險,被抓包後也很丟臉,躡手躡腳地轉身準備溜走,手腕和腰就被一股蠻力拉扯住了,身體不受控制地跌回床上,頭敲在一條硬硬的柱狀物上。
Carlyle睜開眼,一隻手按住玨書的後背把他壓向自己,同時雙腿抬起,裹著被子夾住玨書的雙腿,看著玨書的眼睛說:“我房間要是丟東西了就說是你偷的。”
Carlyle沒有完全睡醒的聲音像是浸在半透明的白葡萄酒裡的細膩泡泡,玨書聽得臉紅,頭髮也亂了,沒有意識到他枕住的是Carlyle的胳膊,為自己辯解道:“我才進來的!”
“小偷偷東西也很快,”Carlyle靠近玨書,額頭抵著他的,困倦地閉上眼,“起這麽早,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玨書的心跳聲快要蓋住說話聲:“昨晚睡得早。”
“那我昨晚睡得遲,”Carlyle閉著眼說,“多看了幾頁書。”
兩個人閑散地說了幾句毫無意義的話後,Carlyle不出聲了,呼吸變得重了些,玨書怕自己壓著他,想掙脫Carlyle的懷抱,但是Carlyle收緊了手臂,迫使玨書半趴在他的身上。
“不要亂動,讓我抱一會兒。”
玨書聽話地不動了。
房間裡的空氣是不流通的,玨書滿腔都是Carlyle身上很獨特的香味,他靜靜地趴著,發了很長時間的不明所以的呆,直到門外響起腳步聲,才試探性地叫了聲Carlyle:“起床啦,今天要去倫敦。”
“外面太冷了,”Carlyle突然變得蠻不講理,“我起不來。”
玨書愣了一下,說:“才十月多一點,哪有那麽冷。”
“不冷,”Carlyle笑了,松開玨書,“你回房間多穿一件外套,我馬上就起床。”
玨書回房添了件米杏色的針織外套,今天他沒穿女仆的工作服,為了整體搭配的協調,過膝長襪也換成了藕色的,不過依舊需要腿環的支撐。散掉的頭髮用一根發繩草草綁了一下,反正只要離開了絲絨莊園,就沒有人會對他的著裝打扮指指點點。
票是晚場的,他們中午吃過就坐上了車,Carlyle和玨書都很鍾愛寶藍色的那輛古董車,而威斯敏斯特先生嫌它的車燈醜,像青蛙的兩隻眼睛,買回來基本沒開過。
劍橋離倫敦不遠,Carlyle陪玨書坐在後排,怕他暈車,特地從斯旺太太那兒多要了兩個橘子。黃澄澄的橘子皮剝了,橘子瓣用手帕包著防止風乾變硬,幸好玨書不怎麽暈車,最後這兩個橘子是他嘴饞忍不住才吃掉的。
威斯敏斯特先生在倫敦有幾處房產,離自由街也近,他們出發的前一天他特意通知了那邊的管家,叫那邊的傭人們騰出來一所公寓。Carlyle當時說了不希望公寓裡有太多人,讓傭人們收拾好公寓後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去,他們能自己料理好一切。
威斯敏斯特先生看玨書的眼神很怪,但玨書專注於埋頭喝湯,以及吃掉Carlyle“挑食”剩下來的白色口蘑,不插手他們的安排。
玨書從到了倫敦起臉頰就沒從車窗玻璃上下來過,眼睛透亮,車到了公寓樓下都還在四處張望,針織外套只剩半個肩頭搭著,流蘇垂到了小腿上。
Carlyle關上車門,從後備箱拿出兩個人的行李箱,這裡接近鬧市區,車流和行人都多,他從背後護住玨書,推開玻璃門,帶他走進電梯裡,按下最上面的數字。
電梯裡有一股金屬和機油的味道,頭頂的白燈很亮,玨書興奮地踮起腳尖:“這也是我第一次搭電梯,好神奇!”
Carlyle專注地看著玨書的側臉,笑得很縱容:“往我這裡過來一點,別靠門太近。”
公寓裡的家具一應俱全,裝修從簡,都是偏米白色的淺色系,白色的羊毛絨毯散發著淡淡的薄荷香氛味道,客廳窗簾拉到了兩邊,因為是頂樓,視野開闊,倫敦霧蒙蒙的陽光落在地毯上,隱約能看見飛舞的小塵埃。
看了一圈下來,玨書最喜歡較大的那間臥室,因為可以看見遠處的泰晤士河以及河邊的小小的彩色摩天輪。
“我可以讓你睡這間,”Carlyle也坐在飄窗上,說,“不過有個要求。”
玨書移開臉,眨巴眨巴眼睛:“什麽要求?”
“現在還沒想好,”Carlyle抬手捏了捏玨書被玻璃鎮冷的臉頰,“晚上再告訴你。”
他們在公寓裡休息到了傍晚五點,從未見過面的男管家摁響門鈴,推來餐車和一隻插滿粉百合的花瓶。玨書胃口好,每道菜都吃得乾乾淨淨,最後管家收拾好餐具準備離開的時候,想起了什麽,站在門口對玨書說:“Janice小姐,衣帽間裡的梳妝台上有一些化妝品,都是新的,我想您應該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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