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袁天寶愣道:“我還以為你要在我家過夜。知道你要過來,我還特意買了新的床單被罩。”
“還是不麻煩了。”裴景行笑了笑,說道:“明天還要上班,從我家裡過去方便一些。”
“這有什麽!我送你去不就……哦,你自己開車了,那也沒關系,早起幾分鍾就行了。”
“還是不了,我們的關系還沒有親密到可以留宿的程度。另外,袁老板,如果您今後還想約我的話,直接告訴我面見的時間、地點就可以了,不要到我的公司來。”
“怎麽了?怕你公司的人看到說閑話?”
“融匯和恆發,現在是合作關系,與你們對接的人應該是銷售部的。我不想被人誤會,我搶了銷售部那邊的業績。”
融匯的銷售策略很有意思,不光是銷售部的人,其他部門的人,只要能為公司拉來客戶,都可以算作是個人業績,事成之後是有提成的。因此,融匯的銷售部壓力很大,整天防公司其他部門的人跟防賊似的,就怕別人搶了屬於他們的業績。
袁天寶沒做過銷售,不太懂這其中的彎彎繞,他摳摳耳朵,說道。
“那也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那我們明晚再約?”
“明晚不行,我需要休息幾天。”
袁天寶得意一笑,道:“那本周末?白天我帶你去打高爾夫,晚上去郊外的溫泉酒店。我包一個露天浴池,我們還可以試試在外面……”
“恐怕也不行。我下周一開始要外派出差,最早要下下周才能回來。”
裴景行一邊說著,一邊系好了最後一道襯衫紐扣,他將襯衫下擺塞進褲子裡,整個人又變成了那個高雅的白領精英。袁天寶嘖了一聲,皺著眉頭,似乎有些不滿,他猛抽兩口煙,將煙屁股塞進煙灰缸裡,忽然說道。
“裴經理,你該不會是在故意找借口拒絕我吧?怎麽,我讓你不滿意?”
“沒有的事。袁老板很厲害,我很滿足。”
說話時裴景行面容沉靜,語調平穩,實在是令人看不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琢磨不出真實的喜怒來。袁天寶霍地一下站起身來,在客廳裡踱了幾步,忽然又問道。
“是不是剛才,我說的那幾句話冒犯到你了?裴經理,你別生氣,我這個人說話很粗俗,剛才那樣說也是情趣,我沒有想侮辱你的意思。”
“我明白的。”裴景行點了點頭:“也請袁老板不要誤會,我沒有生您的氣,更沒有找借口。我下周一真要出差,您不信的話,可以問我們公司的副總。”
“那……好吧。一路順風,等你回來,我們再聯系。”
袁天寶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只能放對方離開。裴景行穿好羊絨大衣,系好圍巾,他尖尖的下巴被一團柔軟包裹住,只露出狹長的眉眼,看著竟有幾分可愛,他站在門邊,說道。
“袁老板,我先走了,晚安,祝您好眠。”
“哦……晚安。”
門被關上了,袁天寶立刻衝進洗手間裡。這裡的空氣濕漉漉的,殘留著沐浴露的香味。
袁天寶走到鏡子前,閉上眼睛,手掌輕撫著微涼的鏡面,想象著那張映在鏡中的美人臉,心裡某處卻始終空落落的。
第二天袁天寶去公司上班,路過辦公區時,有不少年輕小姑娘正拿著鏡子補妝,這讓他忽然又想到了昨晚,裴景行誤會他年紀大的事情來。
頓時袁天寶又鬱悶了,他來到辦公室裡,背著手轉了幾圈,衝著門外喊道。
“小王,王秘書!王秘書你過來一下!”
王秘書蹬蹬地跑過來:“老板,什麽事?”
袁天寶四仰八叉地坐在老板椅上,手指頭篤篤地敲著紅木桌面,問道。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多少歲的人?”
王秘書愣了一下:“您看起來很年輕……”
“說實話。實事求是,大膽地說,我肯定不怪你。”
“……四、四十多。”
袁天寶雙手捂臉,仰起頭來嗷嗚就是一嗓子,苦著臉哀嚎道。
“我看起來真有這麽顯老?!”
王秘書誠懇道:“老板您其實長得很帥,很有男人味,身材也很好。就是不太會打扮。”
袁天寶手指頭篤篤地敲著桌面,打扮?這東西跟他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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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也有愛臭美的時候,比如十六七、十幾啷當歲的年紀。可這個年紀的袁天寶正在乾嗎呢?他正在建築工地裡,灰頭土臉地做工人。等他再大一些,混成了小包工頭,也是成天跟磚木、水泥、鋼筋這一類的東西打交道,身邊的人情況跟他差不多,大家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樣,沒有錢,更沒有精力去收拾自己的外貌。
袁天寶自幼家境貧寒,在他那為數不多的,跟父親有關的記憶中,那老東西成天不是酗酒,就是家暴,後來喝酒喝死了,他和他媽也就成了別人口中的孤兒寡母。
袁母為求生存,帶著才滿五歲,還是個小屁孩的袁天寶,不停地輾轉在不同的男人中間,也不結婚,就是混日子。後來袁天寶長大了些,稍微懂點事了,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再加上他沒有那個讀書的天賦,因此他初中都沒讀完,就跟一幫社會上的人,成天在街上溜達著找活兒乾,直到十六歲,才跟著一個大哥到了工地上做幫工,正式入了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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