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心抬起頭看,很輕地皺起了眉,“你……”
“我什麽?”嚴旭直視陸一心,朝他走近了一步,語氣淡淡地,“總不可能是因為我不主動和你說話,你就不敢找我了吧,只是說一兩句而已,很簡單不是嗎,陸老師?”
“那又是因為什麽?是因為你知道我不僅僅是不說話,其實是在主動遠離你,是嗎?”
說著,嚴旭又走近一步,“既然已經遠離了,就根本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話音剛落,陸一心低下了頭。嚴旭看見他的手在用力,好像要握成拳頭,卻又很快松了力氣,垂在褲管一側。
“畢竟你用我的手機看微博,故意不刪除搜索記錄,讓我看到那些,就是想達到疏遠的效果。”見陸一心仍低著頭,嚴旭的表情變得很冷,語氣也很涼,又叫他:“陸老師。”
他靠得太近了,聲音也沉沉地壓在耳邊,陸一心感覺自己像是被推進了一座暗無天日的牢籠裡,令人恐慌。他想喘口氣,於是很急迫地抬起頭,“不是……”
“不是嗎?”嚴旭看著他,“可你剛剛打斷了我,又強調了一遍那些都是真的。”
“而且沒有別的話跟我說了。”
陸一心移開目光,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快,眼睛眨動得也快。嚴旭看見他的睫毛在顫抖,手指關節因握得十分用力而變得緊繃。
嚴旭想起那天晚上,陸一心深陷在夢魘裡,攥住自己衣服的手也是這樣,還有更早的,喝醉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哭。
這幾幅畫面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嚴旭之前就會時不時想起。
現在更頻繁了些。
他的視線短暫地停留在了陸一心的臉上,沒一會兒就移開了。
“但我有話想跟你說。”
嚴旭掏出手機,點了幾下,調轉方向給對面的人看。
“這是我讓彭凡發給我的,你的個人資料,有作品,個人信息,獎項,黑料……”嚴旭很耐心,把每一個文件名都念全了給陸一心聽。
陸一心雖然不太明白他的舉動,但仍一邊聽他念,一便循著他的手指去看,等他念完,微微愣住了。
“看出什麽了嗎?”嚴旭明知故問。
他語速變得很緩,因而語氣顯得溫和,陸一心緩緩抬起頭,眼神不再冷淡,也不慌張。
嚴旭似乎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少見的躲閃,很細微,不過他不想深究,也不用深究,“前幾天,我白天拍戲,晚上都在看你的作品和采訪,很多,但都看完了。”
“那些顯示‘未下載’的,我一個都沒看。”
嚴旭將手機息屏,放到身旁的桌子上,“我覺得我並不需要通過翻看你的黑料,或者是網上的議論來了解你這個人,我有眼睛,可以看作品、采訪和真實的你,也長了腦袋,有自己的判斷。”
陸一心的呼吸猛地停頓了一下,因為沒聽過這樣的話,所以他花了好長的時間才明白嚴旭的意思。
可他剛才還不可思議地衝動了,又一次。
嚴旭伸手掰開陸一心的手指,看見掌心有幾道掐出來的紅痕,他用大拇指不算溫柔地揉了幾下,塞了一個暖手寶進去。
然後他說:“陸一心,其實你可以信任我一點,下次遇到事情,不要那麽快推開我。”
第32章 沒想要和他撇清
“很有理智”這個形容,向來很適合被用來描述陸一心。
要是羅楚楚知道陸一心這兩次無異於自暴自棄的不解釋行為,一定會將它們歸咎於PTSD複發導致的情緒緊張,從而做出了錯誤決定,絕不會認為這是因為陸一心變得不理智。
只有陸一心自己知道,要是他還有理智,就不會次次都要在嚴旭身上發作——嚴旭又沒有做錯什麽。
嚴旭剛畢業,沒什麽工作和社會經驗,相比陸一心少很多閱歷,沒那麽成熟。他因為工作而演戲,現實生活中則不行,看到那些爆料,不能假裝沒事,繼續一如往常地和陸一心相處。
被蒙在鼓裡的是他,那些別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陸一心起先也什麽都沒說,不知為什麽一下又都說了出來,然後用沉默代表拒人千裡。
嚴旭只要多想一層,就會和陸一心一樣沒有理智,但他還是勉強做到了若無其事,沒去質問陸一心,正常拍戲,下了戲花時間去看,去接受,再心平氣和地來和陸一心對話,想問出原因,最後表達意思,希望陸一心能對他信任一些。
而在對話之前,陸一心打斷了他,說都是真的,你別再問了。
錯不在嚴旭,但他一直都沒想逃避。
陸一心不僅逃避了,還一而再地無理取鬧。
陸一心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聲音,便又用力握了下暖手寶,似乎想給自己一點力氣。
嚴旭一直看著陸一心,把話都說出口之後,他的神色變得很平靜,並且好像不再想聽陸一心說話。在陸一心開口之前,他主動道別,語氣毫無起伏,“我先走了。”
把空間留給兩位藝人後,彭凡和羅楚楚沒有上車等,而是一直守在門外。
這幾天突發的、未知的事情太多,他們難免對談話內容感到好奇,以至於留在這裡煩躁地來回踱步,但不管有多迫切地想知道,他們同樣也期望裡面可以聊得久一點。
聊得久,不論結果如何,總能把事情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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