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心垂下眼睛,過了一會兒又抬起,繼續看下一條。
時間過得太快,信息更迭迅速,沒人會一直關注他,現有的聲討已經變得並不激烈。
他看得很慢,所以沒能看太多,外面傳來了開門聲和腳步聲,是嚴旭回來了。
嚴旭腳程很快,腳步聲愈加清晰,不知為什麽,似乎有一些緊張的情緒從心口冒上來,讓陸一心動作迅速地滑動頁面關上後台——
“啊,果然還得早上跑,好幾天沒夜跑,不習慣了。”嚴旭一手拿毛巾擦頭髮,一手推門而入。
見陸一心坐在床上,拿著手機愣愣地看著他,他又問:“怎麽了?”
“沒事。”
嚴旭走近兩步,看了陸一心幾秒,隨後出門又拿了條毛巾遞給他,“打遊戲的嗎,玩熱了?怎麽還流汗了。”
陸一心這才發覺自己額頭,耳後,後背心都出了汗,一提手便涼颼颼的。
他沒否認,接過毛巾,說了聲“謝謝”。
嚴旭看他情緒還是不那麽高,便不多聊了,拿上衣服去洗澡。
這裡的洗澡條件是很還原的,沒燃氣沒淋浴,熱水要自己燒,嚴旭不用,他有陸一心提前燒好給他灌進水壺裡的。
跑出一身熱汗,洗了個澡,仍然燥熱,嚴旭隨便吹了下頭髮,又去外面晾了幾分鍾涼風,才感覺到溫度下降。
被叮咬的傷口此刻也有點刺痛,他便囫圇塗了藥膏回到臥室,看見另一位已經睡下了。
這兒也沒那個條件裝空調,所幸被子夠厚,床上一半一半整整齊齊地放了兩床。陸一心畏寒似的,整個人埋在被子底下,只露上半張臉在外面。
其實也沒看見那上半張臉,他睡在裡面靠牆,背對著外側,只能看被子高度猜測。
嚴旭放輕動作上了床,抬手關燈,又靜靜躺了一會兒,翻身朝向陸一心。
“陸老師……”他輕聲叫陸一心,“睡著了嗎?”
陸一心那邊沒出聲,藥效發揮,他總是能迅速沉睡。
嚴旭本想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沒精神情緒差,既然人現在已經安然無恙睡著,他就不想了,也漸漸睡了過去。
直到被悉悉簌簌的動靜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以為陸一心要下床,往後移了半個身位。
好一會兒沒等到人下床的動靜,嚴旭直覺不對勁,再次睜開眼,掀開被子半起身,勉強借窗簾透下來的月光往陸一心的位置看。
沒看見人,嚴旭瞬間清醒了過來,碰了一下旁邊隆起的被子,抬手掀開。
陸一心整個人深深蜷縮在被子裡,雙肘抱起護著自己,好像這個姿勢能讓他萬分安心。
倒是不怕悶,嚴旭想。
他把被子往下掖,試圖讓陸一心出來透氣,人卻又跟著被子往下縮了幾分。
嚴旭沒轍,摸到手機打開手電筒,調低亮度照過去。然後他動作猛地一頓,怔了怔——陸一心正不易察覺地顫抖著,雙手攥住睡衣,用了很大的力氣,以至於指尖發白,指骨上青筋漲起。
嚴旭不自覺地也捏了下手,坐起來傾身去看,手電筒的微弱亮光緩緩移至陸一心的臉側,他便看到了對方臉頰上那道清晰的淚痕。
又在哭了。
陸一心好像有很多的傷心事,他不像旁人偶爾發泄而大哭,常常獨自沉默地流眼淚,好像擅長一個人消化,不需要別人的安慰,平時也根本叫人看不出來他有任何負面的情緒。
嚴旭與陸一心相處了兩個多月,覺得對方聰慧、敏銳,總是能自如,不像是會因為家庭關系和工作脆弱至此,但除了這兩點之外,他沒有任何頭緒。
束手無策的感覺又來了,嚴旭突然覺得煩悶,手背卻很輕地撫了下陸一心的臉,觸及一片冰涼,他又碰了碰對方的後頸,也一樣,全身上下沒一處是暖和的。
嚴旭不確定是不是因為他仍在夢魘中,所以怎麽碰怎麽叫都沒法醒過來。
於是他沒再糾結,輕拍了兩下陸一心的後背,像是笨拙的安慰,然後掀開兩人的被子,攬著陸一心的腰,將人帶進了自己這裡。
小心地把被角掖平之後,嚴旭側身躺下,雙腿夾住陸一心冰涼的腳,又用手握住陸一心的手背輕揉。
好半天,陸一心的顫抖才停下,手腳也慢慢放松了下來。
嚴旭便轉而握住對方的手心捏了兩下,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沒再感覺到濕意,那一點醞釀出來的憤怒才算徹底偃旗息鼓。
他毫無睡意,轉過身拿起手機,又轉回來繼續環抱著陸一心,點開微信看了眼,又點開微博隨意地刷,最後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陸一心最好對他說實話,不然……
不然也沒什麽,嚴旭向來拿他沒辦法。
嚴旭微微歎了一口氣,車也沒興趣看了,手上倒沒停,還在劃拉屏幕,幾下刷新出不少娛樂圈相關帖子。
不應該,他從不看這些,以前從沒推送過。
嚴旭低頭看了眼陸一心,想了下,終於反應過來後者用完手機後的反常,還有前一天不同尋常的裝扮。
似乎有跡可循。
鬼使神差地,他打開經常訪問,翻到下方,不意外地看到一個新的訪問記錄,頭像是站在絢麗舞台上的男團,大概率是追星帳號。
點開主頁,看了一會兒,沒有找到有價值的信息,嚴旭便退了出來,點開了搜索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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