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認為這兩日的言行舉止足夠低調避免引人注目,唯一一次出門僅僅是為了采購必要的藥品和食物,完全沒有被警察當街帶走的理由。
林瓷書抬起頭,目光緊盯著駕駛座上正在開車的女警。
盡管對方請自己上車時沒有說明情況,但同樣沒有對他進行任何恐嚇和警告,或許情況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麽糟糕。
林瓷書壓下心裡的困惑,搭在腿上的雙手虛握成拳又緩緩松開。
而坐在前排的Alpha敏銳察覺到身後打量的目光,透過後視鏡看向林瓷書,兩人的視線在玻璃鏡面中短暫交匯片刻,鏡中Omega的眼裡又生出強烈的警惕和抗拒。
女警抿了抿唇,率先收回了目光。
*
商超背後的馬路正在進行施工作業,路面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碎石,為了照顧後座上的林瓷書,女警特意放慢了車速。
警車緩慢碾過凹凸不平的路面,車身微微晃動顛簸,放在地上的購物袋窸窸窣窣地摩擦著,裝著蜂蜜的玻璃瓶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窗外的景色從先前熱鬧的商業街慢慢向安靜的居民區過渡,在駛過一個街區後,警車停在一棟兩層高的紅棕色建築前。
Alpha女警為林瓷書打開車門,將他腳邊的購物袋提了起來,“下車吧。”
林瓷書走下車,仰頭望著紅棕色大門上那串飄逸的花體英文,糾纏一路的困惑頓時煙消雲散。
“Omega保護協會。”
女警不帶情感的解釋和心中的聲音重合在一起,林瓷書長長呼出一口氣,跟在她的身後走進協會的大門。
走過長長的連廊,兩人在連廊盡頭那間辦公室前停了下來,女警輕輕叩了叩門,不等屋裡的人應答就推門而入。
坐在辦公椅上低頭翻閱資料的男人聞聲抬頭,瞧見女警和跟在她身後的林瓷書,連忙站起身迎接他們。
“羅賓!”他仰頭親吻女警的臉頰,又笑著和面無表情的林瓷書打招呼,“林先生你好,我是Omega保護協會的會長尤利安。”
林瓷書沒有接話,輕輕頷首就當打過招呼。
他態度冷淡,尤利安沒有在意,臉上笑容依舊,“你先坐下來休息一下,我給你泡杯茶。”
林瓷書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站在吧台前的尤利安仰著頭與那位名叫羅賓的女警低聲交談,直到被對方輕輕拍了拍後背,這位Omega會長才端著兩杯熱茶走到自己面前。
他溫和地注視著林瓷書,半晌輕聲開口道:“抱歉用這麽粗魯的方式請你過來,只是有一些事情我需要當面和你談談。”
林瓷書不置可否,眼神淡漠地看著尤利安。
“今天早晨社區醫院的醫生報了警,說有個未登記在冊的外國Omega拿著診斷證明購買了一些精神類藥物……我想他說的應該是林先生。”
尤利安緩慢斟酌自己的措辭,像是擔心自己的言語引起林瓷書的反感。
林瓷書摩挲著沙發表面的紋理,反問道:“不可以嗎?”
尤利安會長扯著嘴角笑了笑,有些為難地說:“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們有義務保護每一個Omega,防止藥物濫用的狀況出現。”
“我沒有濫用。”林瓷書從口袋裡掏出紙條,“這是我的診斷證明。”
尤利安接過紙條卻沒有查看,雙手交疊著放在大腿上,慢聲細語地問:“你介意重新做一次檢查嗎?”
他細細端詳著林瓷書的面容,不禁回想起早晨接到的那通電話——
那位社區醫院的醫生憂心忡忡地告訴尤利安,一個來自東方的漂亮Omega獨自到醫院購買了少量的精神類藥物,卻拒絕接受治療,身旁也不見任何Alpha的蹤跡。
他擔心對方的精神狀態,但Omega並非小鎮的居民,沒有留下聯系方式和住址,醫院根本無從下手。
尤利安在協會工作許多年,見過太多因為失敗的感情和婚姻生活前來小鎮散心的Omega,起初沒有太在意這件事情,隻讓協會的工作人員處理。
然而幾個小時後,這位Omega在街道遊蕩的消息就如同插了翅膀般迅速在這座偏僻的小鎮裡流傳開。
尤利安聽見下屬的議論時還抱有幾分懷疑,然而等他真正看見這位當事人,鎮上那些誇張的描述又頓時變得合理起來。
畢竟像林瓷書這樣的Omega的確很難讓人移開視線。
*
尤利安猶自陷入沉思,一直緘默不語的林瓷書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林瓷書用一如過去的冷淡語氣回絕,“我不需要。”
他不相信所謂的Omega保護協會,去醫院開藥也僅僅只是為了控制自己的病情。
尤利安微微一怔,隨即輕歎道:“那好吧,但協會需要登記你的信息,包括你現在正在服用的藥物,請你不要拒絕。”
林瓷書聽著他進一步侵犯自己的隱私,靠在沙發上的手掌用力地握緊,屈起的手指關節泛起青白。
掌心強烈的疼痛迫使煩躁的大腦快速冷靜下來,林瓷書低頭看著掌心裡交錯的紅痕,緊繃的肩膀忽然卸去所有力氣松弛下來。
他閉了閉眼,從蒼白的唇間吐出一個單音:“好。”
征得了林瓷書的同意,尤利安從沙發旁的抽屜中取出一個文件夾,記下林瓷書的名字又詢問了他的住址,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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