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霜的眼神陡然陰鷙:“什麽意思?”
“雅歌皇女與孤相談甚歡,明日還約孤與太子妃一同賞花。”趙玄勾起嘴角,絲毫不避諱地挑撥離間:“還有二三四王子的約,孤尚未回帖呢。”
這幾天夜裡趙玄將他們一路以來的對話和文書記錄反反覆複梳理了一遍,猜測原先女帝發出邀他們前來的文書很可能就是刀霜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向女帝求得的,女帝也給了他這個機會,但是他沒能抓住。
既然女帝不再把刀霜當做第一順位的繼承人,趙玄便不客氣地在內訌的可能性上添柴加火,屆時象獅國鬧得越厲害,大梁才越能佔便宜。
兩國合一。
說著容易,要真那麽容易做到,泰靖帝也不至於現在還時不時為兩國邊境的戰事煩憂了。
趙玄不再理會滿面惱怒的刀霜,與虞禕離開了大王子府。
他自覺在自己這條線裡與刀霜應當再沒有什麽關系了,正欲睡個好覺準備第二天去見見雅歌,結果當晚卻聽見虞禕搖著四輪車來到他房前求見。
雖然他與虞禕已經有了肌膚之實,但畢竟他二人尚未成婚,成日裡睡在一處於禮不合,因而二人還是睡在相隔一廊的兩間寢房內。
趙玄解開外袍的手停下來,轉而打開房門將虞禕迎進來。卻見虞禕並未束發,將一頭烏發披在肩背,清瘦的背脊挺得筆直,直愣愣地看著他。
趙玄見他臉色蒼白,但又透著些不自然的潮紅,疑惑道:“怎麽了?”
“殿下曾經和臣說,對於孩子,並無所謂......”虞禕看著他:“臣生不了孩子。”
又是孩子的事。
秦臻突然想起賀初年也曾經說過“我生不了孩子”這樣的話,只不過是像沒骨頭似的靠在他懷裡說的,還帶了點威脅。
哪像現在的虞禕,緊張得快要把手下皮革製的四輪車坐面給捏爛。
“但是刀霜說得對,殿下會有孩子的。”虞禕頓了頓:“殿下不必顧念臣的感受。”
“虞禕......”
“但是刀霜說殿下現下對我是專寵,臣尚覺不滿。”虞禕的聲音同眼睛一起低下去:“臣鬥膽請求殿下,給臣專寵。”
“......”
如果他沒會錯意的話,虞禕這是在。
“臣想留宿。”
求歡。
第91章
*
雅歌舉辦的賞花會與大梁權貴們辦的賞花會很不一樣。
在大梁京中,舉辦賞花會的貴女們往往會借著一盆名貴花卉的名頭,再挑來數盆同樣名貴但稍顯遜色的名花作陪,選擇一亭台軒榭處,各自邀些手帕交的嫡女庶女們喝茶品花,如果時節合適,也會有年輕才俊在綠樹掩映的不遠處笑談詩畫,若能成就一番郎才女貌的佳話,這位貴女們的賞花便會在這一時間風頭無兩。
但雅歌的賞花會明顯不是在京中舉辦,雅歌與小世子加達共乘一頭象獅國皇家才能騎著的灰象在前面領著方向不斷地向南行進,趙玄與虞禕則共騎一頭身材稍高大些的灰象,其余的不少公侯子女們也都同樣兩兩共騎一頭灰象跟在後面。成群的侍從在象腳下跟著隊伍行走,為象背上的主人們送上新鮮水果和解渴的涼茶。
象隊漸漸遠離京城,周圍的樹木越走越密,直走到密林裡一處空曠地方,雅歌才停下隊伍,招呼大家在空曠地坐下歇息,侍從們很快從隊伍末尾馱著工具籃的象背上拿出東西,在原地便搭出來一個不算華麗但很實用的架子,幾名隨隊的勇士拿著弓箭從駐地向林中奔散出去,不一會紛紛提著已經剖好的野味回來,要在生起火的架子上燒烤。還有一名個子很矮的男性簍子裡全是蛇,雅歌看來與他很熟識,伸手便從那簍子中抓出一條蛇來走到趙玄身邊,朗聲笑道:“我們這裡沒有什麽‘君子遠庖廚’的說法,太子殿下要不要試試雅歌的手藝?”
趙玄自然應下,於是便見雅歌手法熟練地將去了頭的蛇身抹上醬汁和酒,用粗長木簽子貫穿了扔到架上,邊和他們介紹這蛇的美味之處邊翻滾著簽子再繁複刷著醬汁。各種肉的香味逐漸飄散出來,等到這條蛇完全熟透,雅歌才收回簽子,抽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匕首將蛇直接從竹簽劈斷,放在象牙盤裡遞給趙玄:“殿下嘗嘗?”
趙玄接過。
他是大梁的儲君,又是象獅國的貴客,在場的所有人都等著他吃下第一口,才能正式開始用餐。他用刀割下一塊蛇肉插起,正打算放進嘴裡,突然聽見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的虞禕開口道:“殿下,臣想求這第一口蛇肉的恩典。”
趙玄意外,但眼下也並非詢問緣由的時候,因而將刀放回托盤,轉了個方向遞給虞禕,見虞禕慢條斯理地吃下第一口,才向眾人揮揮手:“各位不必拘束。”
見眾人都各自開動,不再往他這邊方向看,他才拿起自己的酒杯遞給虞禕,隨口問道:“味道如何?”
“......尚可。”虞禕頓了頓:“還請殿下再等片刻再吃。”
趙玄愣了一下,忽而心頭一動,伸手插起盤中另一塊侍從新放進的狸肉,果見虞禕又伸手攔住他,欲言又止。
趙玄這回徹底確定了他的行為,不顧他的阻止吃進嘴裡,向一臉緊張的小將軍眨了眨眼:“孤可不想用自己的太子妃來試毒。”
虞禕臉頰飛起一片紅色,抿了抿唇也沒蓋住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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