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球歲數不大,吃起東西卻很著急,張著嘴吭哧吭哧的,沒兩下就會弄的滿嘴都是。蘇言也不嫌棄,時不時給它蹭兩下嘴角,實在粘得太多了,他就用濕巾耐心幫它擦乾淨,還不斷哄它安撫它,讓它慢點,不要急。
明媚的陽光在房間內圈出一塊不規則的幾何光圈,把暖紅色的蘇言和奶白色的小毛球圈在了裡面。
在那一刻,世界都因為他們變得燦爛和柔軟。
奶粉喂完,蘇言托起小毛球,輕輕幫它拍出奶嗝,隨後把它摟進懷裡,耐心哄睡。
小毛球懶洋洋眯著眼睛,倚在蘇言臂彎裡,很快睡了過去。
蘇言拉上半扇窗簾,把小毛球放在嶄新的墊子上,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你等會有時間麽?能不能陪我給小毛球買點東西。”
薑恩眠欣然答應,“好啊。”
蘇言戰隊基地對面就有一家大型的寵物用品商店,他們買了毛毯和墊子,又繞到了洗護用品區。
“醬醬喜歡用什麽沐浴露?”蘇言問他。
薑恩眠看了一圈,拿出西邊的架子上的白瓶,“醬醬隻用這款,它喜歡這個味道,也好用。”
蘇言接過瓶身,湊到鼻尖,一股淡淡的甜薄荷味道湧進了鼻腔,就像是那天晚上,薑恩眠和他打遊戲時吹入窗台的風。
他心口鼓掌了兩寸,把瓶子塞進購物筐,“這個味道,好像......”
蘇言又蹭了蹭鼻尖,“和你身上的味道有點像。”
“嗯?”薑恩眠笑了一下,“是,不過我用的不是這個。”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蘇言又低頭蹭脖子,“我就是覺得那個味道,挺好聞的。”
“是嗎?我和醬醬都是這麽認為的。”薑恩眠看到浴液第二件半價的標簽,又拿了一瓶放進筐裡,“這也是我給醬醬用這款沐浴液的原因。”
薑恩眠剛把醬醬接回家那陣,它非常沒有安全感,也很依賴他,幾乎二十四小時都要在他身邊。但薑恩眠那時候臨近畢業,學校很忙,周末還要跑劇組,沒辦法全天陪著它。
後來薑恩眠找到一款和自己洗發水一樣味道的寵物沐浴露,給醬醬用過以後,它會覺得薑恩眠一直在它身邊,只要能在自己身上能聞到和他一樣的味道,醬醬就會安心。
蘇言又拿起沐浴液瓶子,放在鼻尖,“哦,那個洗發水是什麽牌子的?”
“牌子?我記不太清了,你不介意的話,下次我帶一瓶給你,之前促銷我買了很多。”
“嗯,謝了。”
*
買完東西,蘇言給薑恩眠一個較輕的袋子,自己提著沉的出來。
經過兩天的相處,他們已經熟絡了起來。
薑恩眠問他:“我看到你房間裡有把吉他,是你的嗎?”
“嗯,學過一陣,原本是打算哄奶奶開心的。”
蘇奶奶這兩年迷戀上音樂選秀節目,尤為喜歡抱著吉他唱個歌的選手。後來蘇言就專門去學吉他,想隨時隨地唱歌給奶奶聽。
他是職業電競選手,手指靈活,學吉他易如反掌。但蘇言忽視了更重要的元素,他天生五音不全,根本唱不出好聽的歌。
“你真的很孝順。”薑恩眠由衷感歎,“蘇奶奶能有你這樣的孫子,真好。”
“她不會領情的。”蘇言苦笑,“我在他眼中什麽都不好,連賺來的錢都不乾淨。”
“蘇奶奶只是現在不明白,她總有一天會知道,你是個很優秀的電競選手。”
“在她心裡,我就是個早早輟學,不學無術的混蛋。”
薑恩眠說:“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你現在活的比很多人都好。”
“你不用替我開脫,當年就是我不對,奶奶辛苦撿破爛供我讀書,是我不爭氣,曠課、退學、打架當地痞流氓,都是我的錯。”
薑恩眠能猜到蘇言童年的生活並不算安定,但這些經歷卻是他沒想過的,他猶豫再三,“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
後面的話他不知該怎麽說,他沒打算指責,也不想表現得沒禮貌。
“為了不被欺負、不讓奶奶受苦,更為了不讓別人再罵我是沒爹沒媽的野種。”
從蘇言有記憶開始,他就和奶奶相依為命。關於他父母的流言蜚語,傳遍了整個童年和青春期。有人說他爸爸是罪犯、是賭徒、是酒鬼,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說他媽媽是坐台女、是狐狸精,是勾引別人的小三,是潘金蓮、蘇妲己。
蘇言也曾問過奶奶,爸媽到底是什麽的樣的人,為什麽他們不在自己的身邊。
可奶奶每次只會告訴他,“你爸媽回不來了,但別信那些話,都是假的。”
可他的不信,一樣換不來其他人的半分尊重。
年少的蘇言可以接受這些指責,但他不能容忍年邁的奶奶也要承受這些,甚至是無理的丟石子、吐口水和永無止境的謾罵。
那時候奶奶為了供他讀書,舍不得吃穿,每天四五點起床去撿破爛,隻為賺那零星半點的辛苦錢。
奶奶總和他說,“你要努力學習,要做個好人,這樣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那時的蘇言聽話懂事,完全按照奶奶期盼的樣子,做個好人、努力讀書,希望有一天能改變生活,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但有些時候,現實總不會善待真誠並努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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