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坦白
薑恩眠不用抬頭看,只是聽到沈宗年的聲音他都會緊張。
“那個,我可以進去嗎?”薑恩眠壓低視線,捏緊左手的電子表,“我有話要和……!”
瞬時的外力將他抱進房間,薑恩眠後背緊貼門板,有脊索有微微發涼的觸感。
沈宗年沒有強行控制他,彼此間還保持一米的社交距離,但薑恩眠知道,今晚他無路可逃。
薑恩眠還在強裝鎮定,“我打好草稿了,可以開始說了。”
沈宗年盯著他不放,“需要拿出來念麽?”
薑恩眠搖搖頭,“我都記在腦子裡了。”
“你說。”
薑恩眠不敢追尋沈宗年的目光,他保持平視,眼神停在對方喉結以上,下頜偏下的區域。
他輕輕吐出口氣,攥緊手心。
“十九年前,我被人送去孤兒院,當時我才五歲,在那裡吃不飽穿不暖,受盡了欺負和委屈。我很討厭那裡,迫切想要離開。直到我認識了一個哥哥,他照顧我、保護我,疼我寵我,就會傾盡所有來滿足願望,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我給自己起名小湯圓,因為我愛吃湯圓,但孤兒院條件很差,只有元宵節那天,每個孩子才能分到兩個,可我卻能吃到四個,哥哥會把自己那份也給我。”
“但我貪心又貪吃,不僅喜歡吃元宵節的湯圓,還愛吃端午節的粽子,到了過年,年糕也不能少。可我的名字太長了,就吵著要給哥哥改名字,我偏要叫他粽子年糕哥哥,連叫了好幾天。”
“後來,粽子年糕哥哥和我說,他的名字也太長了,能不能改短一點,隻取兩個字,叫‘宗年’行不行,我覺得很好聽,便欣然同意。”
“至於他後來為什麽會姓沈,我猜,是他當年見過我媽媽,知道我媽媽姓沈,他給自己加了姓。”薑恩眠平複呼吸,緩了半分鍾才繼續說:“因為我的媽媽沈萍,原本應該是他的媽媽。”
“哥哥不僅給了我關心、照顧和寵愛,甚至把自己的家都給了我。”薑恩眠身體發抖,一度哽咽,“但我、我卻忘了他,忘了整整十八年!”
沈宗年靠近他半步,指尖輕輕擦去眼角的淚痕,“誰告訴你的。”
“我媽!”薑恩眠拽開他的手,不許他碰,“如果不是我逼,她根本不會說,她打算瞞我一輩子,因為當年是你求她不要告訴我,是你要瞞我的,還要瞞一輩子!”
薑恩眠貼在他胸口泣不成聲,“你是故意的,故意讓我難受、讓我自責,讓我虧欠你一輩子!”
“眠眠,原諒我。”沈宗年用盡全力將他抱緊,“除了這麽做,我別無他法。”
十九年前,薑恩眠來孤兒院那天,沈宗年在辦公室幫院長整理文件,恰好聽到了這個五歲孩子所經歷的一切。
那些心疼的過往,讓他不得不關注這個白淨卻傷痕累累的男孩。
沈宗年照顧他、保護他,想陪他到十八歲,再帶他離開這裡。
但他沒辦法二十四小時陪在薑恩眠身邊,他不在的時候,弟弟還是會被欺負。
沈宗年放學回來,剛好看到弟弟被幾個大孩子按著頭塞進水盆,缺氧溺水的他險些昏迷。
那是沈宗年第一次感受到恐懼,也堅定了他的想法,弟弟絕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不久後的某天,沈宗年遇到了一位來孤兒院的夫妻。他們看著都很和善,特別是那位阿姨,性格很好也很溫和。夫妻二人一眼看中了自己,並提出想收養他。
能有個家、能離開這裡是孤兒院所有孩子的夢想,沈宗年也不例外。
他祈求阿姨把弟弟也帶上,但那個時代,國家實行計劃生育,他們只能合法收養一個孩子,並且,他們當時的經濟條件也沒辦法收養兄弟二人。
沈宗年說:“那您只收養我弟弟,我繼續留在這裡。”
這位阿姨告訴他,雖然他們也很喜歡他的弟弟,但院長告訴他們,這個孩子有嚴重的心理問題,情緒極不穩定,建議他們慎重考慮。
只要想到小湯圓會被欺負、被排擠,被丟石子、被搶饅頭、被砸飯碗,甚至是被壞孩子按進水盆,沈宗年就不忍他多待一天。
當時只有十二歲的沈宗年,雖然有著比同齡孩子更成熟的心智,但也只是個孩子。他改變不了現狀,只能祈求信任之人的幫忙。
他不信任院長、不信任老師,唯一信任的,只有這位一面之緣的阿姨。
為了讓弟弟離開這裡,沈宗年不惜下跪,拜托她、乞求她,一遍遍勸她,“我弟弟不像他們說的那樣,他是個好孩子,他除了愛做噩夢,膽子小,需要人哄著睡,沒有任何問題。他很乖,他從不搗亂,他講文明又懂禮貌,他還會洗衣服和打掃衛生,他是這個世界上最聽話的孩子。”
沈宗年把這些年偷偷賣廢品攢下的一百多塊全塞給阿姨,求他帶弟弟看醫生,去治病,只要隻好了心理病,他和其他孩子沒有任何區別。
他不是壞孩子,他只是病了。
但如果弟弟不能走,他也不會走,絕不把他自己留在這裡。
沈萍為人感性,心腸又軟,她經不住這孩子的祈求,抹乾淨他的眼淚,把人扶了起來。
她沒拿這孩子的錢,又往他手心塞了二百塊。但她收養了小湯圓,還答應他保守秘密,不讓弟弟知道,是哥哥把領養的機會讓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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