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明跟他的男友。
“我才剛入職,跟陳宥又非親非故,怎麽可能心安理得接受人家老公給的房子?”王明似乎在勸說,“何況,顧烽說得對,公職人員接受商人的贈予,這說不清的啊。”
“你又不是什麽高官,他給我們這好處,總不可能是指望著我們幫他做什麽吧?既然沒有利益往來,就不存在行賄受賄。”男友激動起來。
“人家那是看在陳宥的面子上才說的客套話,你要當真了,跟他開了口,豈不是惹得大家都尷尬?”王明急了。
聽到這裡,莊廷忙湊近陳宥,用氣息小聲道:“我不是說客套話。”
陳宥白了他一眼:“噓!”
“一套房子在他們那種人眼裡根本不算什麽,可我們要用一輩子的時間跟自由去換,王明,你想清楚了,錯過這次就沒有機會了。”王明的男友痛心疾首,“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跟我結婚?”
“當然是真的,我……你給我點時間……”
衣袖被扯了扯,莊廷轉過身去,便看到陳宥歪了歪頭向他示意“走”。
於是兩人弓著身,躡手躡腳又朝更遠處走了一段路才停下來。
“怎麽不再等等?”莊廷笑問,“我還想聽聽他們怎麽評價我呢?”
他逗陳宥玩的,從小到大,多少惡意惡評他都經歷過了,又怎麽會在意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對他的評價。
“這是別人的隱私,我們偷聽本來就不對。”陳宥拍了拍褲腿。
“我們又不是故意偷聽的。”莊廷也躬下身去,拍了拍陳宥沒拍乾淨的地方。
陳宥連忙退了兩步:“故意不故意都不對。”
自從撞破了莊廷跟葉饒的談話,他現在對任何無意闖入的對話都警惕不已。
像王明的男友,今天跟他接觸下來完全不覺得他是個勢利的人,可往往現實總是這樣。
看來,他還不知道要修煉多久才能出師呢。
“人不可貌相啊,”莊廷輕蔑地揚起下巴,感歎道,“你是不是也在想這個問題?”
“我讓你別惹事的。”陳宥顯得憂心忡忡。
“他們吵架也能怪我?”莊廷難以置信瞪大眼睛。
“當然怪你,要不是你提出這種餿主意,他們怎麽會吵架?”怎麽最近每次攤上莊廷就沒好事。
莊廷雙臂交叉於胸前,冷笑道:“要怪就怪他自己,他自己要是沒存這樣的心眼,什麽餿主意能打動他?”
陳宥神色一暗,肩膀垂了下來,沒有給莊廷任何回應,默默轉過身朝營地方向走去。
“怎麽了?你又生什麽氣?”莊廷猛地拽住他。
半晌,陳宥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目的跟他們提出這種建議,對你來說不值一提的事,但對普通人來說就是一種誘惑一種壓力。”
“他們感情很好,憑他們兩個人的努力能攢出一套房也不是遙不可及的事,你說這種話,就等於做了一件用錢來考驗他們人性的事,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對財富甚至別人的生命都是無所謂的態度,好像除了你自己的事,其他人怎麽樣都無所謂。”
“上次刺激那個落水的男人,還有今天輕易就給出的承諾,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你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會造成什麽後果?”
莊廷最怕陳宥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每次他這個樣子,說出來的話都像一把利刃,剜在他內心最深處。
“就算你沒騙我,就算我們當初結婚是兩相情願,我們終有一天也會走不下去的。”
“什麽意思?”莊廷心裡一沉。
“你不是說要我給你機會,但我真的給不了。”陳宥眼眸顫動,“你總說我生氣,其實我早就不生氣了,我只是難過。”
莊廷急於解釋:“我沒考慮那麽多的前因後果,他們跟你朝夕相處,平時免不了相互關照,我真的只是出於好意……”
“對你來說不算什麽的東西,一句輕飄飄的話就給出去了,他們以後要怎麽跟我相處,你想過嗎?他們會覺得對我欠下巨大的人情,因此會在我面前變得小心謹慎,漸漸地我們之間的關系就會變味,這就是不平等關系的開始。”
“你懂什麽是平等嗎?”陳宥問,“你甚至連基本的同理心都沒有。”
莊廷愣怔,緊緊地抿著唇,垂在身邊的手一點一點攢緊,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動彈不得。
平等?
他不懂,他習慣強大習慣卓越,他習慣自己是給予的一方。
而且,只是一套房子,有必要上升到同理心嗎?
“算了,價值觀一致的人才能最後走到一起,你跟我都沒錯,我難過的是我走了太多的彎路才明白這個道理。”陳宥撫了撫那緊皺的眉心。
“我們三觀不同,人生目標跟生活方式也天差地別,再深刻的感情也會被瑣碎的生活消磨殆盡的,更何況……”陳宥自嘲似的笑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也算不上深刻。”
“所以,就算你真的動了心又能怎樣,人不可能靠人為製造出來的浪漫跟熱情走下去,靠性也不行。”
“你不是問過我嗎?為什麽事發之後我沒有第一時間跟你攤牌,到底是太愛你還是太恨你。”
莊廷眼眸閃動,耳朵不自覺豎了起來,原來陳宥還記得他的話。
“愛你和恨你都有,所以我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去驗證,如果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我還能不能接受你。”陳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我發現我不能,我不知道兩個要去往不同方向的人,要怎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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