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莊廷絕對不會想讓他一個剛吐完的人上他的車。
他已經傻過一次了,再也不會這樣自取其辱。
“隨你的便。”扔下那麽一句話後,莊廷便離開了辦公室。
在場的所有人好像都終於松了口氣,陳宥閉上眼,將頭倚在落地窗上調整呼吸。
“陳先生,您現在能起身嗎?”陳宥睜開眼,看到羅秘書平時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流露出擔心跟關懷,讓陳宥心頭一熱,“從公司到公寓大概20分鍾,我現在就打電話讓醫生抓緊過去,你先喝口水緩緩。”
“嗯,麻煩你了。”
“客氣。”
陳宥喝了口已經有些涼下來的水,那灼喉的胃液頓時衝淡不少。他試著站起身,可還沒等他撐直身子,羅秘書那一隻強有力的手便伸出來緊緊地攙著他的小手臂,將他穩穩當當地扶了起來。
“謝謝……地毯……”陳宥愧疚地問道。
“小事情,不會影響莊總工作的,我們這裡辦公室很多,換地毯也就一兩天的事,他可以暫時到別的房間辦公。”羅秘書說得輕描淡寫。
可陳宥還是不免擔心,這間看上去足有80平米的辦公室,換一次地毯可沒嘴上說得那麽輕松。他知道羅秘書這麽說,完全是為了安慰自己。
羅秘書給他指路,讓他先到莊廷休息室的洗手間裡清理一下臉跟手。完畢後二人下了樓,羅秘書讓他在樓下稍等,自己去將車開過來。
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他將身上的大衣脫下,遞給陳宥。陳宥這才想起他的外套用來蓋住汙穢物了,室內有暖氣,他都忘了。
“您先穿上吧,待會出去風大,再吹了風,可就更難好了。”
“那你呢?”
“我的車停得近,走幾步就到了。您不嫌棄的話,就暫且先穿著吧。”羅秘書將手中的大衣又遞了遞。
“怎麽會嫌棄?那我就不客氣了,”陳宥伸手接了過來,上面還殘留著羅秘書的體溫,他又怕羅秘書介意,連忙解釋,“剛才我沒蹭到身上,衣服我乾洗之後再還給你吧。”
“蹭到也沒關系,一件衣服而已。”羅秘書朝陳宥點點頭,便向門外走了出去。
自動門打開的那一刹那,冷風讓他的毛孔急速收縮。陳宥也不再多慮,連忙將大衣披上。他不怕生病,就怕生病會影響上班。
羅秘書的卡宴到了自動門前,陳宥走了出去,果然再沒有剛才感受到像方才那股的寒意。羅秘書周到地下了車,繞到後座,為陳宥打開了車門。
車內暖氣很足,陳宥頓時有種暈眩感。車子開動後,他才意識到,自從認識羅秘書以來,今天是他們交談最多的一天。
羅秘書對他來說近乎陌生人,但卻能細心地為他考慮到這麽多,雖然不排除是因為莊廷的緣故。可用來跟枕邊人作比較的話,莊廷的態度還是讓他心灰意冷。
他知道他搞砸了一切,可在他身體最不舒服的時候,還要在他心上踩一腳的,是這個一起生活相處了兩年的人。
他安靜地靠著座椅,將頭偏到一邊,盡量避免讓羅秘書從後視鏡看到他失落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一路暢通。
羅秘書盡職地將陳宥送至電梯口,才措辭謹慎地說:“我跟了莊總很多年,在國外念書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他的性子有時是有些……難以捉摸,但他是真的很在意您。”
陳宥不知道該給出怎樣的表情跟反應,他很想問羅秘書“原來在意一個人是這樣的嗎”,但他不願為難他,羅秘書是莊廷的人,自然會替他說好話。
“嗯。我知道了,今天麻煩你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醫生很快就到了,我在樓下等等他。”
“要不你上去等吧,屋子裡有暖氣,何必在樓下吹冷風。”陳有深知羅秘書做事盡責細致,想必是要確認醫生到達才肯離開。
羅秘書垂眸淡淡笑道:“不用了,我就在車裡等。”
電梯到了,羅秘書一直替陳宥按著開門鍵,陳宥再次充滿歉意地朝他點點頭,走進了電梯。他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要去迎接下一場仗。
莊廷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的車怎麽回的家,他心神不定,好像想要將剛才發生的事從腦子裡全部抹除。
他既生氣又焦急,回家後也沒有心情像往常那樣將鞋跟外套整理好。他給自己倒了杯酒,冰塊碰到杯壁的聲音讓他清醒了些。
他終於意識到他的焦躁感從何而來,以前他覺得陳宥是個很好應付的人,他將用在所有人身上的那一套方法用在陳宥身上完全沒問題。
可現在不行了,原來那套用不上了……而他也竟然不想再用了。
他們待在一起一整天,他竟然完全沒察覺到陳宥有任何不對勁。
他本來有很多機會,在餐廳的時候,陳宥上了幾次洗手間;從直升機下來後,陳宥那慘白的臉跟冰冷的手。
而他卻只在乎自己的欲望能不能及時得到滿足,哪怕他再等一等,再慢一點,也能發現陳宥的不對勁。
他以為自己是被陳宥掃了興致才會那麽怒氣衝天,可深究原因,事實上是他無法面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在陳宥身上犯下的錯誤。
他要什麽面子,為什麽當著羅秘書的面說要換地毯?
為什麽他對陳宥總是那麽苛刻?
想到這裡,他的心忍不住隱隱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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