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莊廷聽到“離婚”兩個字,瞬間坐直了身子,那低沉的怒吼將易律師嚇得心裡一緊。
他將桌面上的文件抓起來,快速地掃了幾眼。
“莊總,陳先生已經在自願放棄股權聲明書簽了字,如果您沒什麽意見,你們離婚後,您跟陳先生共同擁有的股份將全部歸你所有,還有,陳先生沒有提出任何的財產分割,您贈予他母親的那套房子,他也會按合同約定歸還。”
“在你們的婚姻存續期內,他會配合您所有需要他出席的活動,至於期限,我們需要征詢您的需求,再詳細討論……”
易律師突然頓住了,因為莊廷已經動手將協議撕了個粉碎。
“離婚?”莊廷將手上殘缺的紙張往易律師腳上一扔,像是極度嫌棄似的拍了拍手,他一字一頓,“不、可、能。”
易律師覺得腳有些發抖,背脊好像也起了薄薄一層汗。
當初他接下這個案子的時候,聽到陳宥要放棄所有的股權跟共同財產的分割,他還覺得陳宥是不是有點精神不正常,畢竟從這些巨富的手指縫裡流出來的錢,都夠陳宥八輩子吃穿不愁了。
很多有錢人情願拖著都不離婚,無非是擔心對方會分走自己一大筆身家,陳宥分文不要,只要求離婚,這對莊廷甚至整個莊氏來說都絕對是一件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今天見了莊廷,他才知道精神不正常的那個人絕對不是陳宥。
莊廷撕掉協議的時候稱得上慢條斯理,過分冷靜,可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因為他的暗自用力而明顯浮現,那陰鷙又冰冷的眼神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易律師,眼前這位貴公子已經在爆發的邊緣徘徊。
不過也能理解,他們這種人從來只有他甩別人,怎麽輪得到別人甩他?
莊廷隻覺得心肺都要炸了,陳宥居然敢……?
這件事他以前想過很多很多次,尤其是在忍受陳宥那些臭毛病的時候,他恨不得立刻跟他攤牌簽協議分開!
可為什麽當這件事被陳宥提出來的時候,他會如此暴怒。
陳宥竟分毫不要……他是在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嗎?他知道那些股份的價值嗎?
……可如果他真的分毫不要,他還能用什麽來牽製他留在他身邊?
他心裡升起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念頭:是的,他想要陳宥留在他身邊,一直一直。
他隱隱感覺到心裡有個地方出現了裂縫。
那個地方沒有公司、沒有派出所、沒有爺爺,一切一切讓他操心的人跟事都不存在。那個地方是他跟陳宥的房子,到處都有陳宥的痕跡,他亂脫的鞋、亂扔的衣服。
那個世界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為什麽他會有這樣的幻想?
可當他從這一切幻想中抽離的時候,無形的壓力跟使命感像山一樣又重新壓在他的心頭上。
他無法放任自己去過那樣一種輕松和一眼到頭的生活,身為集團未來的掌舵人,他的命運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能屈能伸,韜光養晦,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現在他竟然動搖了。
聽到”離婚“這兩個字的時候,他感到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
就好像他堅信陳宥一直跟他搭乘在同一條船上,可現在卻被一個陌生人告知,陳宥要提前下船了。
想到他又要獨自一人回到那條寂寥的跑道上,他的心好像止不住地往下沉。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陳宥變得那麽重要了。
易律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莊廷,看著他那張上乘的俊臉一陣青一陣白,手指骨節攥得發白。
“讓他來見我,否則一切免談。”莊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然後迅速起身離開。
當他帶著一身寒氣回到車上的時候,羅秘書就知道事情不對了。
“莊總,您是回家還是……”
“去長風路。”
羅秘書從後視鏡中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只見莊廷上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嘴唇卻繃成了一條直線。
他太熟悉他老板的這種表情了,他在克制、在忍耐,這個時候,誰都別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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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警察署門口停了將近四個小時,凌晨一點,幾輛閃著燈沒有鳴笛的警車駛進警察署停車場。
莊廷目不轉睛盯著那幾輛警車,果然沒一會兒,見看見陳宥穿著警服,壓著一名帶手銬的男人下了車。
他那沉了一整晚的心稍稍浮上來了一些,至少陳宥並不是找借口爽了他的約。
又等了三小時,天邊已經泛白,陳宥才打著哈欠換了便服從所裡走了出來。
看到他疲倦的身影,莊廷忽然有點於心不忍。
羅秘書一看時間,現在已將近五點,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莊廷這麽失控。
他跟莊廷相識多年,莊廷在他眼裡一直是個抗壓能力極強又極其自律的人,無論第二天有多重要的考試、比賽或者商務談判,莊廷都絕不會允許自己放縱或失眠,因為他要確保有足夠的體力跟精力對應對一切挑戰,從不允許自己將情緒浪費在緊張或者焦慮中。
可這次,在莊廷第二天還要面臨高強度工作的前提下,他竟然徹夜未眠在派出所前蹲點,只為了見陳宥一眼。
羅秘書刷新了他對莊廷的看法,同時,也刷新了他對莊廷跟陳宥這段婚姻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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