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還在這辦公,機器放在這裡面一樣能除吧?”莊廷問。
“可以,但會有噪音,而且……”羅秘書想了想,“陳先生那天還跟我說,他擔心甲醛會影響你的身體,聽說您有臨時辦公室才放心。”
莊廷愣怔:“他真那麽說?”
“是的。”
“那好吧,我過去。”莊廷二話不說抬腳就走,在辦公的地方跟陳宥產生一種微妙的聯系,他有種特別的感覺。
他給陳宥發了條微信:[下班我去接你。]
等了一會兒不見回復,他猜陳宥大概在忙。以前他很討厭陳宥不回微信不接電話不守時的臭毛病,即便他知道那些非陳宥所願,但他還是討厭。
可現在,這些事好像都變得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也許他討厭的從來不是陳宥,而是那個被人拿捏而不能反抗的自己。
他厭惡那個不夠強大的自己、不能主宰自己人生的自己,他只是將他的壓力跟不滿都發泄在陳宥身上而已。
他內心閃過一絲不安。
陳宥還是沒回。
羅秘書敲門進來:“莊總,趙氏股份的趙董的秘書打電話過來,問您今晚有沒有時間跟趙董吃個飯?”
“趙董?”
“是的,趙元青。”
趙欣兒的爸爸?看來趙欣兒的引薦的確很有用,趙遠青居然會主動約他一個小輩吃飯。
能調度身邊的資源跟人脈,往往事半功倍。
“好,你跟他的秘書定時間吧,就今晚。”
羅秘書出去後,莊廷又給陳宥發了條微信:[今晚臨時有應酬,家裡見。]
剛做好一份筆錄的陳宥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準備再多刷幾個房源,看到莊廷前後發的兩條微信。
他快速回了個“OK”的表情包。
今晚他約了個中介看房子,正好不用找借口跟莊廷解釋了。他目前心水的幾套房子都在單位附近,他想著以後就不開車了,散步上下班也挺好。
中介一聽說他是警察,兩眼放光:“您這職業太加分了,肯定很多房東願意讓價租給你。”
當晚他一共看了四套,分別在三個不同的小區。不過這幾套都不是特別理想,要麽房子太舊要麽周邊設施不夠完善。
不過效率還算高,一看手機才晚上9點多,他給李馨打了個電話:“媽,你在家嗎?”
李馨有些緊張:“怎麽了?我在家,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
作為警察家屬,突如其來的電話永遠會讓她的神經繃緊。
“別緊張,我沒事。”陳宥趕緊安慰道,“我今晚想回家住。”
“怎麽了這是……”李馨小心翼翼問道,“你跟莊廷吵架了?”
“沒有,吵架了能告訴你嗎?我隨便找個地兒呆著不好嗎?”陳宥笑道,“我過年不是沒見你嗎?這周回家陪陪你。”
李馨想想也有道理,如果陳宥跟莊廷鬧別扭,為了不讓她擔心,他大可以住宿舍。
“好,那你回來吧,我給你把床鋪上。對了,你吃飯了沒?”
“沒呢,家裡有什麽剩的隨便給我熱口就行,我現在回去,待會兒見啊。”
李馨放下電話後沉思一會兒,才漸漸回味過來。
在丈夫去世後,她跟陳宥相依為命,但她拒絕了那種“孤兒寡母真可憐”的苦情戲碼,也不用“獨自將陳宥拉扯大”這件事來對陳宥提出任何要求。
她跟陳宥都要獨立於世,成為彼此的依靠卻不互相綁架對方的人生。
所以陳宥才得以成為了今天這樣獨立又開朗的人。
可這麽久不見孩子,總是會牽掛的,她年紀也上來了,孩子、親人、朋友都是見一次就少一次。
陳宥到家時已經10點多了,他給莊廷發了條微信:[今晚我回我媽那兒,這周要備勤,我就不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後面還跟了個“敬禮”的表情。
他備勤的時候,要24小時待命,想來莊廷也不好因為這個原因跟他分房睡,所以不得不跟著他一起,接受深夜電話鈴聲的摧殘。
回到家洗手吃飯,李馨簡單地做了兩個快手菜,陳宥沒有吃夜宵的習慣,所以扒了兩口也吃不動了,陪李馨看看電視消消食,過一會兒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來,李馨已經回房間睡下了。
他把腳步放輕,關了客廳的燈,屋內立即陷入一片黑暗,這裡不是莊廷的大平層,沒有感應燈。
不過,他憑借著二十幾年來對屋子的熟悉程度,一下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門。
進了房間後,他沒有開燈,直直躺到這張只有一米二寬的床上去。
上大學後他還在一直長個兒,這張床早就變得狹窄不已,可上面都是他熟悉的氣味。
小卻很有安全感。
他翻了個身,將自己蜷縮起來,長籲一口氣。
黑夜就是有這種討人嫌的能力,很多白天想清楚的事,到了晚上又不一樣了。
他知道他還有念想,斷掉這種念想不是一周兩周或者幾個月的事。心理建設做到現在,可真到了要走出的這一步的時候,他還是沒辦法做到那麽地雲淡風輕。
白天壓製下去的那些酸澀跟委屈,趁著黑夜全都湧了起來,他抱著被子,將頭埋了進去,想從熟悉的味道裡得到些許的慰藉。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那國產機的來電音效在夜晚猶如平地一聲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