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笙無處可去。
他走出大門,也不打傘,就這麽走進綿綿的雨霧裡。
即使天塌下來,肚子還是會餓,人還是需要進食,這是多麽諷刺的一件事。楚知笙走到家附近的餐廳,低著頭進去。
以前他基本不在這些餐廳吃飯,可現在家裡沒人做飯,他試著自己弄吃的,簡直難以下咽,只能出來尋找食物。
幸好卡裡還有一些錢,只是他的這些私房錢對於楚家的現狀來說等於杯水車薪,不過滿足他的生活還是夠的。
楚知笙在餐廳坐下,點了一份今日特惠套餐。
因為是飯點,餐廳裡的人不少,楚知笙一個人坐在桌前,有兩個女孩子過來詢問可不可以拚桌。
楚知笙抬起頭,衝她們笑了一下:“可以。”
兩個女生一愣。
俊秀的青年面容白皙,臉部線條柔和,唇色偏淡,越發凸顯一雙眼睛漆黑深邃,像水洗的寶石一樣,令人印象深刻。
只不過這雙漂亮的眼睛此時含著淡淡的憂鬱,霧氣朦朧,有些心事重重。
女孩子被面前的青年驚豔到,欣喜地坐到楚知笙的對面,她們似乎想跟楚知笙搭話,但楚知笙沒有心思,低下頭自己吃自己的。
女孩子們感覺很遺憾,也沒有糾纏,一邊用餐,一邊小聲地聊著天。
“那天晚上別墅區的事你看到了嗎?”其中一個女生詢問她的同伴。
另一個人搖頭:“什麽事?”
“就是別墅區的一個富豪被警察抓走了,好大的動靜啊,第二天還上了新聞呢。”
“哎,有錢人的事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八卦一下嘛,之前那個富豪娶了個年輕老婆,他老婆在這附近可有名了,豪車進出,全身上下全是大牌限定,金光閃閃,現在她老公被抓了,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管她呢,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反正總比我們有錢。”
“那也不一定,都進局子了,人呐,不能太有錢,越是有錢,跌得越慘。”
女孩子們說著她們自認為很遙遠的八卦,楚知笙面前的食物頓時變得索然無味,他放下餐具,直接站起來,走出餐廳。
雨還在下,他的心思卻飛到了天邊。
他順著街邊的商鋪的屋簷,慢吞吞地走著,突然停下腳步,從衣兜裡掏出手機,打開通信APP的界面。
自從父親出事後,很多人找他,並不是為了提供幫助,而是落井下石,或者打聽消息,他很想關機,卻沒有這麽做。
留著只是為了能聯系到紀彥安。
他與紀彥安的對話停留在七天前,那時候他給紀彥安發了一條留言,問紀彥安能不能幫楚家說好話,讓紀伯伯借錢給他們,直到現在也沒收到回信。
繼續把對話框往前翻,是大段大段的聊天記錄。
楚知笙也想出國深造,而紀彥安已經留學四年,紀彥安希望他能跟自己在同一個國家同一個城市上學,提供了很多申請學校的建議。
明明之前還在頻繁溝通,楚家出事後,兩個人的聯絡就斷了。
楚知笙想了想,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送出去:“我們的婚約是不是不存在?”
楚紀兩家是幾十年的朋友,當年楚丹晴和紀夫人在同一年懷孕,彼此開玩笑結個娃娃親,這個玩笑一直延續到兩家孩子長大,兩個人算是青梅竹馬。
只不過自從楚丹晴去世後,兩家都沒有再提起婚約,外界倒是時不時把這層關系拿出來說,兩家也沒有否認。
楚知笙沒想過結婚的事,認為太遙遠了,以為至少他和紀彥安是朋友,直到紀彥安大學出國留學,兩人才沒再見面。
誰知道世事難料。
現在想想也不算難料,紀家也許早就開始未雨綢繆,否則為什麽每次紀彥安放假回國,楚知笙都見不到他。
楚知笙在雨中的屋簷下等了很久,沒有得到回應,他的未婚夫紀彥安沒有把他拉黑,只是無視了他。
確切的說是前未婚夫,畢竟他已經被公開退婚了。
楚知笙幽幽地歎了口氣。
公司的債務以及父親的訴訟,像大山一樣壓住他。
父親做生意手腳不乾淨,楚知笙心裡明白,可公司是媽媽的心血,現在公司還掛著楚氏的牌子,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媽媽最後的遺產被毀壞嗎?
楚知笙做不到。
還有舅舅,現在舅舅的醫療費用怎麽辦。
除開父親,舅舅是他唯一的親人了,楚知笙無法放棄親人的治療。
所以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需要絕處逢生的力量,挽救公司與親人。
看起來他已經走投無路,但楚知笙知道自己還有退路。
上帝不會徹底讓人絕望,關上門的同時會打開一扇窗。
楚知笙自嘲地笑了笑,只是那扇窗外依舊充滿荊棘。
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張揉皺了的名片,沉默地看了一會,接著咬咬牙,再次拿起手機,撥打了名片上的電話。
雨不知不覺停了,天邊的雲彩悄悄地為太陽騰挪位置,金色的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瞬間提高了世界的亮度,暖洋洋亮堂堂。
只不過楚知笙的心裡依舊灰暗,電話很快接通,他望著天,鎮定地說:“我想好了,願意接受你們的提議,跟顧先生結婚。”
第2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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