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的人沒有反應,楚知笙困惑,舅舅真的醒了麽。
他又喊了一聲,這一回楚霖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楚知笙怕自己看錯了,繼續喊:“舅舅,你要是聽得見我說話,就眨眨眼。”
楚霖緩緩睜開眼。
只是他沒有力氣,只能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眸光渙散,無法聚焦。
他如同楚知笙所說的,眨了眨眼,然後疲憊地合上眼皮,再也沒有反應。
這樣就夠了。
楚知笙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說:“舅舅你先休息,慢慢來,你以後一定會康復。”
楚知笙坐在病房裡,望著楚霖的臉,思緒紛飛。
他想起小時候楚霖帶著他玩的情景,想起媽媽,還想起看守所裡的父親。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就好了。
幸好現在舅舅醒了,他的親人還在世上。
楚知笙怔怔地守著楚霖,一直沒離開,他認為顧硯應該會來看楚霖,於是在這裡等著。
他想看看顧硯見到楚霖後的反應。
顧硯應該會欣喜若狂,畢竟舅舅是顧硯的白月光。
可楚知笙等了半天,顧硯沒有出現,今天楚霖大概不會醒了,讓他好好休息,明天再來看他。
楚知笙只能站起來,走出病房,對醫護人員叮囑一番,返回樓下。
等他走到停車場,發現顧硯還坐在車裡,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撫摸著蛋黃醬的腦袋。
他看見楚知笙走過來,問:“你舅舅的情況怎麽樣。”
楚知笙呆呆地回答:“已經能睜開眼睛了,但沒辦法長時間醒著,醫生說還要進一步做治療恢復。”
顧硯點點頭,語氣還是像平時那樣冷漠,說:“那很好,你多照顧他,辛苦你了。”
非常正常的對話,正常得讓楚知笙以為是錯覺,他忍不住問:“你不去看看舅舅嗎?”
顧硯貌似無意地說:“我去了也沒有作用,醫療費用的事交給助理處理,你放心。”
楚知笙拿不準顧硯的心理,也許他只是還沒準備好。
顧硯見他愣在那裡,說:“先上車,明天再來。”
顧硯的想法與楚知笙不謀而合,楚知笙只能先上車,把蛋黃醬抱在腿上。
顧硯開著車從醫院返回顧家小樓,兩個人都沒有吃飯,也來不及吃全魚宴,顧硯把魚交給喬阿姨,讓她養著,明天再吃。
顧硯問楚知笙:“你舅舅能自主進食嗎?”
楚知笙回答:“不太清楚,今天是不行,明天看看情況。”
顧硯說:“魚湯,明天你帶去醫院。”
楚知笙點點頭。
兩個人吃完飯,顧硯直接去了書房,好像有事要處理。
楚知笙也返回自己的房間,早早躺在床上,魂不守舍。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讓他反應不過來。
楚霖蘇醒,他自然是高興的,可他又害怕顧硯因為楚霖拋棄他,畢竟他只是一個替身,舅舅才是正主。
可顧硯的反應卻跟他想象的不一樣,楚知笙無所適從。
他一通胡思亂想,分析顧硯的心理,最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從第二天開始,楚知笙每天到醫院去照顧楚霖,雖然顧硯讓助理安排了很多護工,但楚知笙還是想自己多照看,楚霖才能早日恢復。
楚霖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已經能保持睜開眼睛望著楚知笙,甚至做一些簡單的抬手動作,只是還不能說話。
他時常躺在床上,望著同一個地方發呆,楚知笙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處境。
畢竟舅舅昏迷的時候在十年前,那場意外在一瞬間發生,他可能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也許,他還不知道他失去了他的姐姐。
楚知笙一想到這點,心裡跟刀割一樣,對楚霖越發耐心細致。
在這期間,顧硯一次都沒來探望過楚霖,只是向楚知笙詢問情況,楚知笙依舊搞不懂顧硯心裡的想法,但眼下他忙著照顧楚霖,無暇顧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直到有一天,楚霖望著楚知笙,漆黑的眼珠子因為臉部太瘦顯得特別大,他翕動泛白的嘴唇,喊出一聲:“笙笙。”
楚知笙看著舅舅瘦削的臉,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壓抑已久的情緒翻湧上心頭,他想起楚霖帶著他在畫室裡畫畫,一口一個“笙笙”,轉眼間物是人非,他哽咽著對楚霖說:“舅舅,只有我一個人了。”
媽媽去世了,父親娶了繼母,他不再畫畫,公司也陷入危機,只剩他一個了。
楚霖的聲音沙啞難聽,好不容易喊出楚知笙的小明,無法繼續,只能發出難聽的氣音。
楚霖想說,他知道,他都知道。
長久以來,楚知笙在他病床前說的那些話,他都能聽到,只是無法做出反應。
楚霖用溫柔的眼神看著楚知笙,想寬慰他。
你受苦了。
楚知笙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含著眼淚,問楚霖:“為什麽我們楚家的人都這麽苦啊。”
楚霖想碰碰楚知笙,卻因為沒有力氣,手臂抬都抬不起來,楚知笙坐到楚霖的床邊,勾起他瘦骨嶙峋的手指,抽了抽鼻子,說:“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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