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王明安的手下開始神色各異。
“好了。”寒川將胤紅星的披風拿來,給春竹掩上身體,然後抬起頭定定地看向王明安,如果王明安是聰明人的話,應該可以聽出其中的曲折回腸了。
果然王明安又側耳,派人傳喚鄭珠紅。
鄭珠紅來得很快,她步履款款的進了堂內,施施然行禮。她的鬢發挽得很高,妝容完整,歲月似乎在她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跡。
“不知道傳喚民婦來有何事?”鄭珠紅問。
王明安道:“有人指證你下毒謀殺曲家主母徐仙芝,你可認罪?”、
鄭珠紅詫異道:“我怎麽可能做如此之事?我與仙之情同姐妹,她雖然比我入府晚,但她為人豁達,又分外名禮,我雖然為妾室,她卻從未苛待過我,我為什麽要下毒害她?”
“你已經說出關竅了不是嗎?”王明安道。
“所以大人審案是不需要證據,只要誅心即可嗎?”鄭珠紅當真聰明,一句話便反問回去,然後左右看了看堂中人,似乎才認出了丫鬟春竹,疑惑道:“你不是出府了嗎?怎麽在這裡?”
鄭珠紅抬頭對王明安道:“這個是從小伺候主母的,她最知道,我和主母私交甚篤。她可以為我作證。”
鄭朱紅幾句無辜的話把自己摘的一乾二淨,還貫了一個友待主母的名聲。春竹慌張的看了一眼寒川,發現公子總是鎮定,神色淡淡的,這讓春竹的心逐漸安穩下來,想起寒川告訴她的話,只要實話實說,不要著急,不用想別的,其他的、王大人自有推斷。
王明安道:“可那能催動尋音蠱毒的黃泉千丈花不是從南疆帶來的嗎?”
鄭珠紅一頓,答道:“是的,黃泉千丈花是我們南疆皇室所有,在中原找不到。”
“那在場的人只有你和可塔是南疆人,這毒是誰帶來的?”
鄭珠紅猶豫片刻的瞬間,可塔已經承認,“此毒是我帶來的,也是我下的。”
王明安哼了一聲,“你說是你下毒,這丫頭說是她被鄭珠紅指使下毒,你們兩……”
“我認罪,大人我認罪!我有罪……我還要控告這個逆子……”一道蒼老悲愴的聲音打斷了王明安的話,這聲音慢慢的,伴隨著步履蹣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胤紅星掃視一番,在場人聽到這聲音,大多數都是疑惑,只有曲淺之、可塔還有鄭珠紅三人變了臉色。且曲淺之與可塔的視線有短暫的交匯,一觸即分,看不出什麽。
寒川歪了半個身子往門口探。他能辨認出聲音是誰,但他除了疑惑之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幼撫養他長大,視他如珠如玉,卻只是為了讓他光耀門楣,無用便可棄之的父親。
一個跟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父親——曲煜堂。
自從離開曲府,寒川很少提起這個人,但越是難以提起的人,越是入心最深。寒川此次回來,雖是為母查明清白,但還是有一絲私心。他之前已經知道,曲淺之對曲煜堂並不好,寒川這就是曲煜堂的果,就順其自然至少曲煜堂會在曲淺之面前好好活著……
“先聽聽他怎麽說,”胤紅星在無人注意處勾了勾他冰涼的手指,悄悄耳語,“他是怎樣的結果都與你沒有關系。”
胤紅星知道寒川素日善良,對人總是以德報怨,但是公堂之上,爭的便是清白,清白之下,沒有什麽該不該能不能,只有對或錯。
寒川收收心,點點頭。
“大人我有罪,我我有罪,是我我知道是誰害了我的妻子仙芝,誰害了我最愛的人,就是她——”
曲煜堂大跨了一步邁進堂內,寒川險些認不出他了。
這才分開半年多,曲煜堂似乎已經蒼老了十多年,原本精神矍鑠的眼睛此時渾濁不堪,當真是人老珠黃,更別說瘦削的臉上滿臉的褶皺,似乎是那裡面藏了泥一般……
他已經不是寒川曾經敬仰的、山一樣的父親了……
曲煜堂手指向鄭珠紅,憤怒道:“我親眼看到的,這個毒婦要給仙芝下藥,她命令春竹將一種叫尋音棍的讀下到仙芝的飲食中,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的!”
他反覆強調。
王明安問道:“既是你最愛的人,你看見之後為何不阻止?”
“我我……”曲煜堂神情怔怔的,轉頭看向一旁的寒川,突然老淚縱橫,“我私心用甚至,我愛她但是她卻要離開我,我怎能讓她離開她那麽好……”
曲煜堂走到寒川面前,握著他的手,泣曰:“川兒,是我對不住你母親,我想留她,她助我為官,壯大我曲家,可是三年之約馬上就到了,到了她就要離去,她還有別的牽掛的人……”曲煜堂說著說著,漸漸瘋癲,語氣加重,“可我怎麽允許她牽掛別人?她心裡只能有我!她只能同我在一起!”
“所以你就強行要了她?逼迫她,這才有了你們的的孩子曲雯悅……哈哈哈哈天呢,原來仙芝姐姐同我一樣啊……”
自曲煜堂進了這個大殿,鄭珠紅的沉穩便不複之前,此時她聽著曲煜堂的話,突然想起徐仙芝入府將近三年的時候,突然同曲煜堂大吵一架,然後兩人冷戰許久。
鄭珠紅現在才明白,原來他們前三年只是交易,相敬如賓的交易,只是因為曲煜堂的貪念,徐仙芝又被強行有了孩子,最終走不得……
那她這麽多年的妒忌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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