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接過來一看,頓時明白了王明安的驚慌之處。無他,文書上一項項列滿了曲淺之為官以來的罪證,受賄買官貪瀆肆意殺人……可以說,能做的惡事曲淺之都做盡了。
更甚者,有將近一半的事情都涉及到九王爺趙明棋。其中有幾件事情寒川是知道的,曲煜堂記錄的毫無錯處。因為落星山的摘星閣專探天下事,胤紅星負責其中一部分,寒川自然也能接觸到。
但其他的,寒川並不知情,但估計起來,這文書十有八九確實是能將曲淺之和趙明棋斬盡殺絕的罪證。曲煜堂被曲淺之囚禁這麽久,竟然還能呈現出一份這樣的文書,當真是……
曲淺之察覺有異,往文書上略微一探,便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了,他心中已沒有任何波瀾,畢竟,這是自己的父親送給自己的“歸路”……
是他執迷不悟,心存善念,他就應該在最初的時候將曲煜堂乾脆殺掉。趙明棋曾經提醒過他,說曲煜堂為官多年,心機深沉,並不是囚禁可解決的。說不定什麽時候一招反撲,便是噬心之痛。
那時曲淺之對曲煜堂心有不忍,便笑著說我對他早都沒有心了,我的心只在簡容身上……現在看來,趙明棋說的沒錯,這父親不僅反噬了自己,竟連自己心愛之人也連累了……
想到趙明棋,曲淺之覺得心沒那麽麻木了,甚至升起了微微喜悅,所有的證據被拆穿也好,是流放還是上斷頭台,他都會和趙明棋一起。
這廂,王明安看著寒川,試探道:“這封文書……”
寒川同胤紅星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王明安。
寒川笑:“大人不必擔憂,事實是怎樣,事情是如何發展,您照實呈上就行。”寒川看了看曲淺之,隻說,“相信聖上一定會有自己的考量。”
王明安放了心,將文書收好,並對曲淺之道:“這文書上的內容下官定要查明實證,只是事關公子,在真相未明之前,公子便留在府上,下官不敬,會派人看護公子,公子不必擔憂安全問題。”
王明安話說的委婉,其實意思已經很明了。
曲淺之無可無不可得點了頭,又突然紅著眼睛看向寒川,叫他,“兄長,陪我去詔獄一趟行嗎?”
如果是曲淺之自己去,王明安一定不同意,但如果讓寒川陪自己,他若出了什麽事,有寒川擔著罪責,王明安便不必擔憂。
寒川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對王明安道:“大人安心。”
路上,胤紅星走在兩人中間,做出保護寒川的樣子,曲淺之看到後淡淡笑了笑,說:“你不必擔心我會對他出手,要想出手便不會把寒風陵霄給你,讓你幫兄長解了毒。”
“有我在你出不了手。”胤紅星不置可否。
寒川為他這篤定的模樣莞爾,繼而看看曲淺之。曲淺之帶著一種釋然的笑意看過來,說:“我早就不恨你了兄長,從我知道你身世的那天開始。”
“你在萬千寵愛中長大,可能不知道,我十三歲的時候就認識趙明棋了,如果沒有他的保護,我想我在麈尾堂是堅持不下來的,所以就算成為他的孌童又如何?成為他的男寵又怎樣?我自小感受到的類似於父愛的,除了兄長,便都來自趙明棋罷了……”
寒川知道他說這些是抱著別的目的,但他聽後依然忍不住覺得心酸虧欠,於是唇幾次張張合合。
他對曲淺之始終有一份特殊的感情,盡管這個已經讓他認不出來的弟弟現在已經變的壞事做盡,面目全非,寒川卻總是想提醒他,希望他還能好。
就像幼年時一樣。
“無論怎樣,小時候,我畢竟佔據了曲煜堂的大多數目光,雖然那並非我本意。”寒川感慨道。
曲淺之頓了頓,說:“你不必愧疚,錯的人是我,我早就該聽趙明棋的話,我母親的死更不怪你們,要怪……”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是三個人都知道應該怪誰。
“但,”他話鋒一轉,說,“兄長如果真的覺得心有虧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他終於要吐露真實的目的,寒川看著他,道:“你說,只要我做得到。”
“你可以的,你有這個能力,”曲淺之篤定道,“趙明琪現在的境況尤是他能承受的,如果這份文書被他知道了,可能他連最後的指望也沒了。”
曲淺之眉頭蹙起:“兄長你也愛著一個人,定然能明白,我一人生死無所謂,但我還是希望他好好活著,他這個人心高氣傲,當不成皇帝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打擊,我不想讓他陷入絕境……”
曲淺之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想讓寒川幫忙,留趙明棋一命罷了。寒川沉吟一會兒,看了看胤紅星,道:“現在趙垂章已經輔國,王明安的案件定會陳到他面前。我會讓這個案件停在此刻,不會翻到當今皇帝面……”
曲淺之聽後沉默半晌,眼中似有熱淚凝珠。
寒川卻清醒的告知:“淺之,我不是為你,更不可能為趙明棋。”
曲淺之倏然笑了,“我當然知道,你是為楚何和趙垂章吧?都一樣,只要結果一樣,我都感激你。”曲淺之看著越來越近的詔獄門口,突然低聲道,“謝謝你,兄長,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說完,曲淺之提了下衣襟,轉身往詔獄內走去。
寒川看著他的漸遠背影沉默半晌,無由來的覺得心累異常。
“星星……”他輕聲喊胤紅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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