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別再繼續跟著了。”
言雅回頭一看,飛船後面綴著烏壓壓蟲群伴飛。
原來他們以為蟲母要出去,本能的跟隨著他。
言雅心情有點複雜,他閉上眼睛,沉入精神域裡。
將自己的感知力擴張到極致,然後往外推開。
精神海裡,紅色魚群懵懂愣在原地。
現實裡,後面的蟲群也來回亂飛打轉。
尤彌空出一隻手,捂住腦袋,就連已經接受了機械改造的他都無法完全抗拒這種意志,接觸在鍵盤的手指輕顫,內心感到一陣……絕望。
【我不需要你們的保護。】
還有比這更加殘忍的指令嗎?
當這道指令經過回蕩在整個蟲族中,所有的蟲族不約而同的停止了全部動作。
本來興衝衝往王庭趕的西爾。
【我不需要你們……】
他愣了?這是寶寶的聲音,他終於用精神域和他們對話了,不過,不需要你們是什麽意思?
等意識到,西爾臉色大變,不可置信地說,“寶寶拋棄我們了!?”
金鉑格往上看了一眼,繼續開始教書。
有學習的蟲族忍不住說,“殿下,你剛才有沒有聽到……”
金鉑格說,“繼續學習吧,如果你們想討冕下歡心,讓他回來的話。”
這些少有維持擬態的蟲族安定了下來。
他們能在蟲母冕下精神衝擊下維持擬態,本身就具有非同一般理性,可以說是最不像蟲族的蟲族,如果不是言雅成為蟲母,把他們保護起來,他們應該早就被趕盡殺絕了。
金鉑格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他有一種預感,言雅會選擇站在哪邊,他們也許能起到關鍵作用。
·
後面蟲族總算不再追了。
也許他很快就能見到同類了。
可言雅心中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反而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飛船衝破大氣,一瞬間,時空好像變為了永恆。
飛船裡隻余下自己的呼吸聲。
你根本就不是合格的蟲母……耶契斯的話回響在他耳邊,他確實不是,也不想當蟲母,如果可以,他寧願只有三個月的命,他把根觸扯下還給他們,那他們呢?能不能把曜還給他。
“你是因為知道自己要死了才哭的嗎?”
一道骨刀橫在他脖子上。
言雅並不在乎。
溫熱眼淚打在骨刀上,尤彌眼球往下轉動,眼淚一滴一滴的滾動到他的骨肢上,熱得發燙,他開口說道:“你是自己想死吧?雖然我很想殺了你,可光是產生這個念頭,都讓我痛苦萬分……我下不了手,”他很有禮貌地提議:“你能自殺嗎?我可以把骨頭折給你。”
“我不能主動尋死,這是我答應過別人的事,你刀都架我脖子上了,就不能往前遞一下?”
一個不能主動求死,一個不能主動殺人。
尤彌聞言收回了骨刃。
正要開口,這時候飛船突然發出紅色警報,整個都搖晃起來,後面傳來一連串悶悶的爆炸聲,外面是飛船解體的殘片,而他們離銀塢還相距甚遠。
火光映照中,言雅朝著尤彌笑了下,“這下你不用為難了,你自由了。”
“自由?”他好像第一次聽這個詞似的。
可實際他知道這個詞語的含義,他只是從沒想過這個詞語會從蟲母的口中說出。
言雅平靜漠然地說:“只要蟲母,也就是我,死了以後你們就不用再保護誰了,你們可以脫離被本能掌控的命運,去找到自己的價值,你們再也無法繼續繁衍……但至少你們自由了不是嗎?”
尤彌的骨刺插入他座椅的靠背上。
“你還少說一點,弱小的就要被拋棄,強大的才應該存在,我討厭這樣自私殘忍的種族,所以才想蟲族徹底消失。”
言雅看了眼尤彌精致卻詭異的臉,朝他點點頭,“你做到了,蟲族應該很快就會消失了。”
“不,你太小看他們了,就算你死了,也會有新的蟲母誕生,只有大人才能真正的,徹底的消滅他們。”
尤彌看著他,“我改變主意了。”
“本來以為你會動搖大人的決心,或者顧惜自己的性命,既然你也想讓蟲族消失,那我們就算達成一致了,你還有更大的用處,不能現在死在這裡。”
尤彌說完從艙門裡爬出去,他變成骨蟲,托著即將破碎解體的飛船繼續往前移動。
火光很快寂滅了下來,可製氧設備已經被破壞,言雅逐漸感覺到呼吸困難。
【很快了,你堅持住】
言雅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尤彌顯然對人類的生存能力缺乏認知,他在缺氧狀態下,甚至活不過十分鍾。
在他感覺到窒息時,身體裡原本不屬於他的沉睡器官覺醒,它們伸出細枝末節,企圖奮力修補他的身體,幫助他活下去。
……
他應該堅持了十分鍾,甚至更久,器官因為缺氧一點點衰竭下,言雅吐了口血出來。
腦海裡出現了爸爸媽媽,老師同學,曜,很多很多張臉,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最後蟲族的那些臉也出現了。
他們也是他人生組成的一部分。
最後他意識模糊的沉入黑暗裡,仿佛出現了幻覺,似乎有溫熱的呼吸靠近他,貼著他的唇,為他渡過來一口氣。
第57章
強大俊美的男人在王位上, 祂像在看犯錯的孩子,
“你可以討厭他們,踐踏他們, 甚至虐殺他們,但你不能放棄他們,離開他們, 擺脫他們。”
說是人好像也不太對, 他只有上半身是人, 從腰部開始就變成了無數條漆黑的觸肢。
祂非常高大,渾身都充滿著壓迫感,光是這麽被訓斥兩句,言雅就覺得自己兩腿發軟,好像真的做錯了什麽。
“是你讓我變成怪物的。”
“你說我把你變成了怪物……”祂臉扭曲了一下, 看著面前虛弱到半透明的精神體,祂硬是把原本凶狠冰冷的表情軟化了一點, 然後抬起一隻手……他的雙手都戴著鐐銬,這不僅沒有讓祂看起來更安全,反而像是貼上了猛獸勿惹的標簽。
祂收起獠牙, 底下層層疊疊的觸肢四散出去,延伸出去變成無窮的黑夜,黑夜之上又有無數閃耀的星辰。
“過來。”
他終於見到了迦林,蟲族的上一任蟲母。
等言雅回過神, 他已經走到迦林的身邊,坐在祂的觸肢上, 手也放在祂寬大的手裡。
迦林握緊了他的手,冷硬地說:“你的精神力量很弱,應該快點回到蟲群當中, 而不是在外面遊蕩。”
“這不可能,”言雅很討厭他說話的口吻,就好像是對他有絕對掌控權的主導者,他想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想成為蟲母,也做不了蟲母,你那時候為什麽不殺了我呢?造成這個場面的恰恰是你,我本來是要死的。”言雅悲涼自嘲地說。
迦林生平第一次被拒絕,這對祂來說是一個新奇的體驗,言雅的精神力量非常孱弱,祂完全可以借助根觸徹底奪取這具軀殼。
可祂沉默了一下,“我原本是打算那麽做,可我愛上你了。”
愛上……我?
言雅驚訝混合著不解地看著祂。
迦林劍眉星目,五官深刻挺俊,眼廓微微下陷,睫毛很長,像一根根墨色毫針,眼睛也漆黑得像兩個孔洞,而非實物。
“你不相信嗎?觸碰到你以後,我的身體裡所有心臟都驟然加快,在沒有雄蟲信息素的刺激下,尾腔裡分泌出腺液……”迦林描述著自己的身體狀態改變,“這一切都表明,我愛上你了,除了愛,我想不出別的任何理由。”
迦林說得很平淡,他只是在陳述事實,並不想借此來獲得什麽。
“也可能是你太想吃我了。”
“確實是想吃,不過不是那種吃,”迦林的目光就像兩個黑盞盞的幽燈,祂抓住言雅的胳膊,這毫不費力,祂能想象到,如果他還有軀體,可以輕易的將他完全包裹,“你和雄蟲們的每一次□□,我都希望那是我,你覺得那是哪種吃?”
言雅腦子有點空白,迦林語氣和外貌都太過於具有侵略性,讓言雅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被送入祂的嘴裡了。
他艱難地開口,“你是說,你對只見了一面的食物,產生了非一般的感情?”
“食物?”
“你不是想吃掉我嗎?”
迦林用手抬起他的臉,刮過他蒼白雋秀的臉龐,他的長相並沒有他的雄蟲那麽極端的美麗,可這就是他的理想型,清清淡淡,好像夜裡絢爛的李子花海,黑夜也不能掩沒他別具一格的顏色,他用拇指輕輕挲磨著他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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