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歪了歪頭。
連穿衣服都不會嗎?難道他其實穿回了原始社會?
言雅不由扶了一下額頭,想到地下葬場那牌子上的錯別字……他對未來人類的文明水平感到了微妙的擔憂。
外面應該不會全是光屁股跑來跑去,只會嘶嘶叫的人類吧?不會吧?難道他要面對無數個星期五?
他歎了口氣,真白瞎了這張帥臉。
他走過去,按住男人的肩膀,想讓他坐下來,言雅能感覺到手下緊繃著的肌肉。
“放松一點,坐下來,我幫你。”言雅放柔了聲音,指了指土炕。
男人看著他,眼神黑沉沉的,邁動腳步。
言雅認命地蹲下來,男人沒有衣服,自然也沒穿鞋,他的雙腳在土地上行走變得很髒。
他沒有潔癖,他做過養老院義工,當過幼教,照顧過輻射病人,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一雙髒一點的腳而已,何況男人腳型其實還挺不錯呢,言雅抓他的腳踝,發現他的腳趾甲居然是黑色的……應該不是黑指甲吧?
言雅心中一動,看向了男人的手指。
他手指甲果然也是黑色。
男人也在垂眼看他,似乎在觀察他的行為。
“動一動。”
不知道聽懂了沒,他主動地抬起了腿。
費了一番周折,言雅終於給他穿上了褲衩,讓他不用再遛鳥了。
男人看著自己身上出現的一塊小布料,喉腔震動,“嘶……”
言雅仿佛聽出了這一聲中的疑問。
本來以為等男人醒來,他就能知道情況,現在看來,他想得過於天真了。
言雅開口,他指了指自己,“我。”
男人目光隨著他的手移動。
“言,雅。”他放慢語速,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男人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言——雅——”言雅極有耐心地重複。
他取下頭盔,夾在腋下,拉起男人的手,放在自己喉結上,“言,雅。”
振動通過指尖傳遞,男人眼神瞬間變得專注,他好奇的用手指仔細感受著言雅發音時聲帶的細微震顫。
然後用指尖輕輕按壓,言雅皮膚細膩柔嫩的觸感讓他眼眸逐漸收緊。
男人有些粗糲的手指劃在脖頸上,帶來一絲癢意和壓迫,言雅強忍著沒有躲開,再次重複道,“言雅。”
“嘶……雅……”男人嘗試著發出模糊的音節,嘶啞聲音很重,但末尾的雅字卻是清晰能聽到的。
“對!”言雅眼中閃過驚喜,忍不住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男人看著他臉上笑容,再次開口。
“……雅……雅……”
他似乎格外喜歡雅這個音,反覆地念著,雖然依舊生硬,卻一次比一次接近。
“嗯,很棒。”言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眉目放松了許多。
這男人五官輪廓深刻俊挺,不知怎麽就淪落到不會說話,不會穿衣的境地裡了。
言雅猜測,他可能是這個地下城裡的遺民,因為長期沒有和人交流才退化了語言功能。
既然他連話都不會說,那大概也沒有名字。
“以後我就叫你曜吧,盡管知道你聽不懂,我還是要表達感謝,謝謝你救了我。”
“活……嗬。”他這次口齒異常清晰乾脆。
咦?他居然這麽快就學會了這個字,言雅非常驚奇。
“對,我們一起努力活下去。”
“活,下,去。”他重複。
……
“你要這住嗎?”
曜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看來是要了。”言雅自言自語。
闖入實驗室的怪物就像是人間蒸發了,再也沒有出現過,努力搜尋了好幾天,言雅逐漸放棄了尋找。
他在睡夢中緊緊地蹙起眉頭,呼吸很不舒服,就好像有沙子往喉嚨裡灌,咳嗽了好幾聲,迷迷糊糊地醒了,渾身都難受的要命,尤其是神經一跳一跳的。
他一直想適應這裡,可似乎很難做到。
正揉著太陽穴緩解疼痛,看到炕邊黑影,他無奈地說,“你怎麽又來了。”
“雅……”磁性低沉地聲音念著他的名字。
別管會說幾個字,這聲音還是很有味道的,要是能多說話,曜是不是可以擔任深夜男主播,專門負責哄睡啊?
言雅無聲笑了一下,他摸出頭盔戴上,呼吸稍微順暢了一些。
哎,實在不習慣過這種不見天日的生活啊,而且,他身體狀態確實太差了,還口渴的要命。
不能想渴這個字,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
他看著站立在門邊的身影,幾乎每次一醒,就看到曜站在那裡。
難道他是一個人睡沒有安全感?讓他在地上睡?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言雅猶豫了一下,往裡面讓了讓,“你要是不介意,和我一塊睡嗎?”
其實他內心別扭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釋然了。
在這地下城裡,他和曜兩人相依為命,沒什麽好見外的,何況炕很大,睡兩個成年男人綽綽有余!
曜垂頭看著讓出來的空隙。
言雅想開了,拍了拍身邊,邀請道,“躺著吧,你這樣一直站著不累嗎?”
“累……”
言雅知道他不是在表達累,只是在重複他說過的話而已。
他乾脆起身把曜拉著坐下,然後再把他按著躺下。
曜平躺下來,轉過頭看言雅。
過了好一會,用手指戳他臉上的頭盔。
似乎在表達好奇。
言雅被他的動作逗樂了,乾脆去除防護服的手套,去握住他的手。
還是一如既往的冰涼。
他的體溫和自己是完全不一樣的。
其實曜的存在更像是鬼,可他堅信這世界不可能有鬼,曜只是有一點特殊的人而已,就算他真的是鬼……自己一個千年僵屍還說不清是誰道行深呢!
曜被他的動作吸引注意力,一直盯著他的手看。
言雅能感覺到曜是很喜歡他觸碰的,至少應該不討厭。
想到心中的懷疑,他有些試探的往曜的臉摸去。
曜的皮膚很冰冷很乾燥,觸感不太像皮膚,外表有層硬硬的殼似的,像是一層面具。
可好歹是真實的。
不是他幻想出來的。
他剛想抽回手,結果卻被一把攥住。
曜反客為主,握住他的手,然後按在自己臉上。
言雅見狀也不強行抽回來,想看他做什麽。
他放在臉上就不動了。
等待了一會,言雅打了個呵欠,實在太過疲乏,撐不住眼皮,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過來,言雅發現自己連帶頭盔都枕著曜的肩膀上,自己的手則被曜放在心口位置,他原本冰涼的皮膚經過一整晚,變得溫暖了起來。
他的動作影響了曜。
他顫抖著濃濃的眼睫,睜開純黑的雙眼,裡面一片清醒,像是無盡的黑夜。
鬼使神差的,言雅說了句。
“早。”
“……早”曜重複。
“咳。”因為尷尬,言雅撇開眼。
“……咳。”
很好,他多了個應聲蟲!
作者有話說:
第4章
曜黑黑的眼睛轉過來,看著那隻重新塞回手套裡的手。
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渴望。
他舉起自己的手,放在心口。
用力地按了下去。
不一樣。
他意識渾噩,什麽都不記得,現在隻想把那隻纖細柔淨的手再重新抓回來,放在他的臉上,身上,好好摸他。
他漆黑的眼瞳裡劃過一絲波動。
言雅起來活動了脖子,看著所剩不多的食物,尤其是水,臉皺成了一團。
他們幾乎將這片區域的每個角落都翻尋了一遍,除了廢舊金屬和塵土什麽也找不到。
食物還有點,水一旦耗盡。
曜的身體素質很好,肯定已經進化出比自己更適應環境的消化能力,如果自己亂吃東西,說不定會出什麽毛病。
他揉了揉額角,看向了曜。
他的恢復力很驚人,當初看起來那麽嚴重的傷勢,居然短短幾天就已經愈合了,此刻三兩口吃了餅乾就安靜下來,看起來呆呆的,似乎對目前的困境毫無所覺,像個野生動物。
這種純粹的生存本能,讓一肚子憂愁煩惱的言雅徒生出一種羨慕。
他修好了留音機,裡面發出斷斷續續的音樂聲。
曜好奇地盯著他手裡的留聲機。
·
當再次踏入能控中心,言雅杵在一樓,犯難地看著中斷的樓梯,可能得從地下城裡找到梯子,才能上去了。
“曜。我們……”他側頭一看,旁邊的曜已經不見了。
“雅。”
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他抬頭。
曜正在上方的道裡探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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