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雅頭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舉起手裡的槍,手指按壓在板機上想要進行攻擊。
不行,會爆炸。
他死死盯著蟲子前肢,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巨蟲揚起的前肢並沒有落下,而是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言雅小心地咽了一下口水,把探照燈一寸寸往上移去。
當看到那兩個深深的,早已乾癟的眼洞,他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裡。
死的。
在密封的防護服內,言雅冷汗涔涔,衣服貼在背後完全濕透,他大口喘氣,立刻遠離了這具不可思議的巨大蟲屍。
這才能看到它的全部。
它面朝廳中央那具被吊起的骸骨方向,巨大頭部上仰,背後寬大的鞘翅張開,上面組織物消失,只剩下骨架,
腹部似乎破開了一個口子,有東西從裡面爬出來。
他記得有部電影,叫異型什麽的,似乎有這個場面,裡面的人類都死可慘了,以自己的身體強度,在裡面都活不過一集吧!
而現在現實裡就有這麽大個的怪物!甚至可能還要更強!
言雅看得頭皮發麻,他小心謹慎地靠近這具蟲屍,他用槍托敲了敲骨架,竟然發出類似敲擊特種金屬的清脆聲響。
跑到他實驗室裡的,不會就是這玩意兒吧?
那他可真是抽中大獎了……
言雅臉色十分糟糕,可既然都進來了,什麽也不做就出去也太可惜,他猶豫了一下,低頭說了句,“對不起,我借過一下。”
然後踩著骨塵,從樓梯繼續往上走。
樓梯牆壁上掛著畫,似乎受到過很嚴重的破壞,有的被摔到地上,有的被文字塗鴉覆蓋。
“叛徒”“欺騙”“不能信”“謊言”
牆壁上到處都寫著這樣的話。
言雅取下肩頭探照燈,開始詳細地看牆壁上的文字。
腳下細微不詳的破裂聲一寸寸響起。
他戴著製氧頭盔,這玩意兒很厚重,還有點隔音效果,他沒聽見。
結果就是等他沿著樓梯Y字型分叉,走到左邊中央時,這年代過於久遠的樓梯終於徹底土崩瓦解了。
情急之下他抓住了一塊凸起,周圍土塊發出砰砰砰的連續墜落聲。
他整個人吊在空中,上不去也不敢松手。
怎麽辦?以他現在的脆骨程度,這掉下去還不摔成粉碎性骨折?
要是怪物聞著味找來,順口就能吃個自助餐?
不要啊!
言雅確信,今天絕對不是他的幸運日!
還沒等他堅持不住或者想到方法,手裡的土塊率先罷工斷裂了。
他整個人往下掉落,言雅閉上眼,準備好了劇痛和被摔死的可能性。
外面快速滑進來一道身影,不早不晚,正正好在他落地前閃到。
預料的疼痛沒有發生,言雅驚魂未定地抬頭,結果撞入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怔了怔。
是被他認為已經死透的那個男人。
原來他緊閉的眼皮下,竟然有一雙如此漆黑的眼眸。
它被光線刺激後瞳孔驟然收縮,浮現出如蜂巢般密集的複雜紋理。
言雅並沒有注意到這種程度的細節,見男人被光晃住了眼,很不舒服的樣子,就立刻移開了探照燈。
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不過要是沒有他,自己應該已經涼了。
“謝謝你啊,我好像已經安全了,請放我下來吧。”他臉上保持著鎮定,手臂卻不動聲色的放在腰部,握住了槍柄。
雖然他救了這男人,這男人也剛救了他,應該是雙向奔赴,互相救贖的關系,可這也許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這男人的真實意圖是什麽,他到現在也不清楚。
他已經不是藏在被窩裡,偷看耽美漫畫的年紀了!
男人沒說話,他喉骨震動,發出低沉嘶嗬聲,非但沒有放手,反而將他又往上托了托,讓言雅的視線與自己齊平。
他的眼睛已經恢復成近似人類的圓潤瞳仁,正專注地盯著言雅,裡面混雜著困惑,警惕,以及一種難以解讀的關切。
言雅不明白他為什麽露出這種表情,但也能感覺到對方並沒有什麽惡意。
言雅看了好一會,放開持槍的動作,輕微掙扎了一下,但徒勞無功,對方的臂膀如同鋼鐵鑄就般把他牢牢鎖住。
“你好?這位……年輕人?請放我下來。”他放緩了聲音,再次嘗試溝通,同時用手肘抵住對方堅實的胸膛,試圖拉開一絲個人空間。
作者有話說:
第3章
“嘶……”男人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手掌按在他的小腹上。
言雅驚了一下,男人突然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等等!你帶我去哪!?”
男人按在他屁股上,把他往上一托,直接像麻袋一樣把他扛到肩上。
他走得很快,一點也不像受了重傷。
言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立刻拔出槍抵著男人的背部,“喂,放我下來!聽到沒有,我警告你……我,我要開槍了,我數到三。一,二……”
“二……二點五……”
他之前就是個守法的百姓,哪開過槍,殺過人,這麽扛了一路他也沒數完。
等被男人放下,他緩了緩氣,正要氣急敗壞質問,然而探照燈照亮前方,他眼中流露出了濃濃的震驚。
只見面前一眼望不到盡頭,全是剛才那種巨蟲屍體!
它們如同垃圾般被丟棄在這裡。
而最遠處四根長長的軌道一直往上延伸,旁邊一塊鏽蝕彎曲的金屬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刻著:
還迎來至刂十三號地下苑廾腸!
本來是相當驚悚可怕的畫面,突然來了這手錯別字,言雅腦殼微微卡住。
職業本能發作,他琢磨了一會,這寫的應該是歡迎來到十三號地下葬場吧?
他聽到旁邊男人喉嚨裡發出更加低緩地嘶鳴,好像在向他訴說著什麽。
男人看著他,眼睛很黑,黑的有點讓言雅瘮得慌。
“你……什麽意思啊?”他小聲地問。
男人動作很慢地眨了一下眼,轉身用無情鐵手從蟲屍堆裡擰掰下一隻巨蟲螯肢,舉到他面前。
“你是覺得我餓了,想帶我來進食?”他試探地問。
這地方是男人挑菜的菜市場嗎?男人在這裡靠吃蟲屍活下來的?那他得是什麽牙口?
他一肚子問題,將螯肢輕輕推回,“謝謝你的好意,我還不餓。”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螯肢,似乎明白了,沒有再強迫他。
“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男人聽到他聲音,立刻朝他看來。
面無表情,沒有予以回應。
看來他真聽不懂說話,明明是同類,卻無法進行交流,“你的傷……”
他看了眼就閉上了嘴,男人腰部紗布完全被血浸透了,而他似乎完全不知疼痛,也沒受到影響,居然還在做各種劇烈運動。
他難道不會覺得痛嗎?
相比起來,摔一跤就要死要活的自己,好像個廢柴啊……
回實驗室內,言雅重新給他包扎了傷口。
然後看著地上的酸液,言雅還是決定把物資都清點收拾搬走。
這可能是某種標記,怪物隨時可能尋著氣味再找過來。
收拾的時候言雅摸到儲物箱裡空缺的地方,感到了奇怪。
如果他記憶沒有出錯,當初決定冷凍後,他在這裡放了幾本自己最愛看的書、讀書筆記還有本日記。
他沒有記日記的習慣,是實驗要求的。
說是為了防止冷凍者被凍壞大腦,失去記憶而準備的。
他當初覺得就是多此一舉,這個凍壞怎麽想都是物理層面的。
現在它們全都不見了。
言雅還在被破壞的殘骸裡找到了一個睡袋,手提燈以及留音機。
難道這男人就生活在他的實驗室裡?把這裡當做他的庇護所?怪物闖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睡覺?
那所有事情似乎就解釋得清了。
言雅找到個相對完整和隱蔽的窯洞,簡單打掃了一遍。
裡面雖然看著簡陋,但其實是有電力系統和用水管道,只是城市功能已經停擺,這些東西也早就無法使用。
忙完以後,言雅抽空回頭看著男人。
言雅有些難辦地看著他不著片縷的樣子。
總不能讓他繼續遛鳥吧?雖然受害者只有自己。
他想到了主意,在土炕邊上坐下,把探照燈調成弱光模式,拿出醫療箱裡的繃帶,折疊好幾層,用縫合針勉強縫製出條簡易褲衩出來。
他還挺滿意自己的手工活的,不愧是實習期當了整整一年幼教的男人。
“給。”他遞過去,“不太好看,你先將就著穿上。”
男人拿在手裡,不解其意地看著他。
“穿上它。”言雅做出跨腿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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