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明顯將攻擊主要集中了起來。
翠蟲好幾次試圖把他重新抓住,每次都被激光阻止,小小的飛行器外表布滿了抓痕,漆殼碎片掉落,同胞說的翠翅蟲逐漸遠離了。
破爛嗯小飛行器搖搖晃晃的,好在激光攻擊掩護中,成功飛到‘烏雲’的庇護下。
底下被攻擊得蟲殼翅鞘都坑坑窪窪的翠色甲蟲,還在緊追不舍,大有死也要把他抓回去的意思。
他到底哪裡惹它了。
眼看小飛行器馬上就要飛到,飛艦底下已經打開艙門。
然而遠處又飄過來一片烏雲。
只是這片烏雲是不規則的,而且帶著幾乎震耳欲裂的嗡鳴。
原來是蟲母感知到巢穴危險,調回了最近的在外蟲族回來。
它們個個都是強大凶悍的軍雌,有遠不是星巢內工蟲可以比擬的強大戰力。
鋪天蓋地的軍雌們一出現就撲咬住了天空上軍艦。
激光在他們身上劃過,隻留下淡淡白痕。
攻擊的火力減弱,一直跟在後面的翠色甲蟲終於找到機會,一振翅,飛速逼近抓住小飛行器。
隨後掉頭飛回星巢,它受傷太重,最後體力不支,滑行到地面,帶著飛行器翻滾了好幾圈。
它收攏住翅鞘保護著飛行器,因此在裡面的言雅除了被顛翻得磕碰到額頭流血,氣血湧動外,並沒有太重的傷。
最後,他們停在了聖所裡湖邊的位置。
另外幾隻雄蟲追過來,“耶契斯!”
翠色甲蟲爬起來,晃了晃腦袋,一點點變小。
跟過來的金鉑格慢慢走在後面,微不可察地輕皺起眉頭。
在蟲母冕下如此強烈的召喚下,能變成蟲態,還保持理智,還能自由控制變化。
耶契斯……
你對理智兩個字到底有多執著,難道在你心中,這比蟲母冕下還重要嗎?
一層薄而堅韌的蟲甲覆蓋在耶契斯身上,他手指斷了好幾根,背部傷的骨頭都能見到,可他臉上十分漠然,面對其他雄蟲的關心,隻搖了搖頭,“我們去把[人類]獻給蟲母冕下吧。”
已經有雄蟲去破開了窗戶。
言雅知道自己在劫難逃。
他見外面的雄蟲,自己昔日的學生表情呆呆的,似乎不知道要怎麽做,乾脆自己打開安全帶,從飛行器裡出來,有些頭暈腿軟起來。
他勉強提起嘴角笑了笑,“不用擔心,我不會逃跑的。”
想跑也跑不了啊。
“啊……哦,嗯。”面對雅裡安,雄蟲目光躲躲閃閃,心中產生奇怪的感觸。
這就是人類嗎……
看起來……
很需要被保護的樣子。
被抓回來的雅裡安沒有大哭大叫,臉色有幾分蒼白,額頭流了血,順著臉頰流落,看起來很脆弱,然後慢慢地仰頭,看著天上,好像在遺憾自己即將獲得又失去的自由。
他親手造成的。
他的心裡在想什麽?恨他嗎?他不由想到第一次點進他的直播間,他看了很久他的直播,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看一個蟲的直播看得入迷,當反應過來,他就意識到自己這麽做不對,就克制自己的行為,並且也找到了最後合適的理由。
他是在觀察,以旁觀者的視角。
耶契斯喉頭滾了滾,聲音暗啞,“不用管我,你們去看著他,務必要把他送到蟲母冕下身邊,不能有任何閃失。”
說完以後他看向金鉑格。
·
雅裡安被包圍的水泄不通,格外小心謹慎的往前走。
他本人倒是無所謂了,無論是喂他們口中的蟲母,還是喂周圍遊蕩的蟲子,對他來說,已然沒有多大區別。
只是路過他住所附近,他看見了K的屍體,他被釘在牆壁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動靜。
心裡的那個念頭又重新浮起,他不敢和金鉑格有太多視線交匯,怕耶契斯發現端倪。
可如果他是張鈺,那言雅真心希望他不要為了救自己暴露,他最好能繼續潛伏下去。
“有動靜!”
他們停下,果然聽到了細微的翅顫聲。
“是迅族……雄蟲。”
也不知道他們怎麽分辨出來的。
很快一隻黑色蟲甲的蟲族出現了,言雅一看到它就覺得眼熟,它悄然落地,收攏翅膀,用觸足走過來。
【停,變回擬態!】
那隻蟲子不管不顧,繼續靠近。
一隻雄蟲立刻發出嘶嚕嚕的警告聲。
【放了他。】它停下,卻還是沒有變回擬態,巨鉗張合了兩下,突然朝著其他雄蟲發動攻擊,為了躲避他的攻擊,他們不得不滾開。
而言雅早在它發出蟲聲時,就已經將它認出。
怎麽說呢,大約是聽過太多次了,哪怕和其他蟲子聽起來也沒有太多的區別,可不一樣就是不一樣,這是曜的聲音。
巨蟲瘋了似的,翅鞘張開,透明蟲翼在陽光下散□□亮的五彩虹光。
漆黑甲殼也反射出一層特殊的幽亮色。
是他的曜,他的曜來救他了。
言雅眼前一亮,腳步不由自主的向前。
他好想告訴他,自己沒有嫌棄他,他為什麽要來?不是已經被他放棄了嗎?為什麽還要來呢?
他只是個喜新厭舊的人類而已。
言雅看著曜,又開心又難過,視線模糊了,滾燙的淚水不斷地湧出著他的眼眶。
“你為什麽要來呢!我已經拋棄你了!”他撫摸著它的巨鉗,哽咽著說。
“嘶……”
巨大的黑甲蟲族合攏翅膀。
擬態戰鬥力太低,幾隻雄蟲被逼著變回蟲態,勉強抵抗著蟲母冕下的召喚和曜戰鬥。
可曜曾經是兵蟲,他很強,幾隻雄蟲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以言雅為中心,抵禦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本來能夠坦然面對死亡的言雅瞬間被攪亂了心境,變得痛苦起來。
尤其是看到曜受傷的時候。
此時耶契斯和金鉑格都置身事外地看著。
“亞伯恩,我記得他是亞雄,雄蟲氣息很淡,剛轉化,為什麽會轉化?”
耶契斯看向了雅裡安。
他在蟲子的肢觸間,被保護的很好,幾乎完全看不見。
“希爾把他當成了蟲母,西爾也為了他背叛蟲族,他的身上到底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耶契斯想不明白,就連他也……轟!……
他抬頭,天空的銀雨還在不斷墜落,交錯的白光掃過,不斷有蟲族墜落。
機械主腦是衝著滅族來的,必須要讓蟲母冕下恢復理智。
眼見幾隻雄蟲都在曜的攻擊下節節敗退,耶契斯知道不得不兵行險招了。
他張口顫鳴,發出特殊聲律,呼喚軍雌。
求救。
幾隻軍雌本來徘徊在外,立刻衝到聖所內部,它們收到指揮立刻朝著迅速攻擊過去。
曜才剛剛變成雄蟲,根本不知道怎麽指揮這些軍雌,他在攻擊下很快就左支右絀,受了更多的傷。
言雅焦急喊道, “你們別傷害他,我跟你們走!”
奈何他聲音太小,而且已經變成退化種的蟲族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話,那些雄蟲在攻擊時是留了手的,且有意無意避過了他。
而這些軍雌就沒那麽多顧忌了。
言雅被曜護在胸腹之下,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情急之下……他不由喊道,“金鉑格!”
耶契斯往旁邊看,黑發金眸的雄蟲沒有任何動靜,只是平穩開口,“這樣下去,那個人就要死了,蟲母冕下是要活的對吧?”
沒錯,人類必須活著送給蟲母冕下。
耶契斯正要動。
金鉑格邁出一步,“我去吧。”
第42章
曜的胸部被尖銳長刺刺穿。
“不要傷害他!”他想把那蟲肢推開, 卻被抓住手腕。
他一轉頭,看到是金鉑格,抓住他的肩膀, “你救救他,我求你了!”
“我救不了他,”金鉑格垂下眼眸, “這裡很危險, 我帶你離開。”
“不……”
感覺到言雅要被帶走, 曜不安地嘶鳴了一聲,左右兩隻軍雌都在撕咬攻擊他,從他身上咬下一塊塊蟲殼。它們在吃他……
耶契斯看到金鉑格帶著人類出來,他正哭得泣不成聲,還不住後望, 去看那個正被撕咬的迅族。
在蟲群,只有幼崽會哭。
哭聲, 是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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