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得他心慌。

　　他能清晰聽見自己的怦然而動的心跳聲。

　　仿佛有一堆木柴在他心裡燒著，劈裡啪啦地響。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過去了一個小時，又好像時間僅流逝了幾分鍾。

　　他終於找回了清醒的意識。

　　陶小玄將頭後仰，抿了下唇，兩人之間的銀線啪地斷開，發出細微的響動。

　　像是在月夜下燃燒的火柴，咻的被風吹熄的聲音。

　　他恍惚抬眸，看到修爾的膚色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睛，與之對比的是那殷紅的雙唇，水光潤澤，邪肆惑人。

　　一時間，他竟忘卻了質問的話語。

　　“修爾……”陶小玄別過眼，低聲喃喃，“我們不應該這樣。”

　　修爾不以為然，斂眸問道：“這有什麽不對，難道說，你更喜歡被人類的身體親吻？”

　　“不是用哪具身體的問題！”陶小玄先是稍微提高了聲調，而後在修爾的注視下有些頹喪地說道：“我倆是同一性別啊。”

　　修爾聞言不解道：“你不是一直知道我是Alpha嗎？”

　　陶小玄瞬間默然。

　　依照《逃婚》中的設定，Alpha和Omega在一起天經地義，但他的靈魂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在他原本的世界中，男女才一起才是正常的。

　　雖然他一直認定，喜歡就不限性別。

　　但這種事情突然間輪到自己頭上時，他還是會覺得有些別扭。

　　性向問題解釋不通，於是陶小玄拉出了另一個萬能的理由，“不管怎麽說，接吻是相互喜歡的人才能做的事，我們並不是。”

　　修爾皺起眉頭，意識到自己的先前的想法產生了錯誤。

　　只有喜歡才能接吻……陶小玄還說過，私奔也必須是相互喜歡。

　　他知道“喜歡”這個名詞，但是並不能理解它真正的含義。

　　到底什麽是喜歡？修爾不明白，他隻想銀尾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他一直認為，等到銀尾和他成年後，他們就能自然而然結為伴侶，做各種各樣的事。

　　但現在看來，對於銀尾來說，好像“喜歡”更為重要。

　　如果不喜歡的話，即便今後被他標記了，銀尾也不會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

　　他該怎麽辦？

　　看著修爾糾結的表情，陶小玄覺得修爾多半又想偏了。

　　思索片刻後，他決定直截了當地告訴修爾真相。

　　陶小玄坦白道：“其實我……”

　　【我的靈魂來自另外的世界】

　　陶小玄沒能說出後半句話，喉嚨像是被某種無形之力鎖住。

　　與此同時，他的頭部開始劇烈地發痛，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在扭曲變換。

　　金發人魚消失無蹤，銀白的月亮變作了晃眼的白熾燈。

　　迷蒙間，他聽到醫學儀器發出滴滴的響聲。

　　……

　　但這樣的場景隻維持了幾瞬，他又回到了月下的人工湖中——

　　面前人魚濕潤的金發貼在臉側，正微微低著頭，用那雙蠱人的金色眼瞳注視著他，等待著他將下半句話說出口。

　　陶小玄腦中還殘余著陣陣眩暈，他眨了眨眼睛，覺得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幻夢，分不清真假虛實。

　　他差點就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了，險些……再也見不到修爾。

　　修爾見銀尾怔愣半天，忍不住問道：“你想說什麽？”

　　在修爾的聲音中，陶小玄漸漸回過神來，得出了一個結論：

　　如果把一切告知修爾，他有可能會被排斥出這個世界，回到原本的地方。

　　無意間找到了回家的辦法，但他並不因此感到多麽高興。

　　陶小玄對修爾說：“其實我真的不討厭你，但我們不能相互喜歡。”

　　身為世界中心的主角，修爾應當去追求自由、征服世界，而不是……和他這條沒用的鹹魚談戀愛。

　　他們根本就不屬於一個世界。

　　他遲早有天會離開。

　　月上中天。

　　修爾見月光隱沒在銀尾人魚的眸中，剔透的銀中湧動著些許藍色哀傷。

　　他默然低頭，沒有再追問緣由，心裡卻想著：

　　沒什麽是不能做到的，即便現在不能，以後也一定可以。

　　要怎麽做銀尾才能喜歡他？

　　修爾搜尋自己的記憶以及人類分身的記憶。

　　他想，或許他應當學習人類的做法，嘗試一些浪漫的告白。

　　陶小玄見修爾不出聲，以為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舒一口氣的同時又莫名感到悵然。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大亮，“威爾尼”就來到了別墅的門口。

　　感應到他的到來後，“奧斯特”給他開了門，他迫不及待地走到後院的人工湖邊。

　　“威爾尼”朝湖中喊道：“我來接你回實驗室，車在門外。”

　　他的話是對著修爾說的，目光卻看著躺在鵝卵石上的銀尾人魚。

　　銀尾人魚身側的修爾用腦電波喝止道：

　　【小聲些，別吵到他。】

　　然而，銀尾人魚還是被“威爾尼”的聲音給喚醒了。

　　他抖動著鴉羽似濃密的睫毛，微微睜開眼，陽光射入眼底，使得那雙銀眸就像溪水中的鵝卵石，反射出晶瑩純透的光。

　　陶小玄睜眼看到修爾正躺在自己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頓時心臟撲通猛跳。

　　為了掩飾自己的異狀，他彈尾立起來，偏過身看向湖邊，“他來帶你回去了，修爾。”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