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爾自嘲的笑了笑,用力搖了搖頭:“我不是在責怪她,事實上,我不是在責怪任何人。”
晶瑩的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在被子上暈染開一小片痕跡:“對於惡魔、對於墮落還有火刑的恐懼,幾乎寫在了我們的骨髓之中,這是無法抗拒的。如果要被秘密處決的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堅持。”她哽咽到幾乎沒辦法再繼續說話:“也要多謝艾伯特,謝謝你願意冒那樣大的風險收留我。”
艾伯特愣了愣,忽然轉開了視線,低聲道:“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而已……你不用這麽客氣。”他歎了口氣道:“剩下的事,我來替她說完吧。”
妮爾確實是個很有膽識也很有決斷的女性,在那個陌生的村莊、舉目無親的環境中,她在看似絕境的死路中,找出來了一條可能的生路。
她只花了一天的時間,就弄清楚了他們為什麽要殺掉村莊裡的新生兒——在三年前某次村莊集體獵捕之後,這個村落裡出生的嬰兒都受到了詛咒,據說是他們撈上來了一條半魚半人的怪物,然後在恐懼之下把它殺死了,重新推入了海裡。
妮爾當時因為這個秘密,吃驚得都沒有回過神來,後來想想,確實也是如此,在這個從不避孕的漁村裡,她記得自己曾經看見過幾回孕婦,但她在這裡生活了快一年了,卻從沒有見到過一個還沒斷奶的小嬰兒。
這是整個村落裡,只有生育過孩子的家庭才知道的,共同的血腥而恐怖的秘密——想要知道對方是不是同樣受到了詛咒,只要在對方懷孕生產之後,去對方家裡看上一眼就知道了,從那以後,村裡沒有一個活下來的新生兒。
大家都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麽。
而後冷眼旁觀著不知情的後來者,一腳踏進同樣的陷阱與煎熬之中。雖然有很多人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但是看看被魔鬼之力侵染的嬰孩,再想想萬一事情暴露,一家子人都要作為墮落的異信徒,被綁上火刑架的恐怖。這個決定十分艱難,但是幾乎所有人都面對了這個現實。
只有妮爾不肯放手,她絕不肯放棄。雖然她也要承認,當初孤擲一注裝作突然瘋了,連錢都沒帶什麽,就直接跳下海,借助一片木板漂浮到緹絲城附近的舉動,確實有那麽一點瘋狂。
雖然她也可以留下來,賭那麽一點點運氣,她的丈夫並沒有參與到那次捕撈中,說不定詛咒不會牽扯到他們。但妮爾最終還是選擇了更加冒險的道路,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我身上的這些疥瘡,都是在我逃離村莊之後,才開始生長的。”妮爾微微一笑:“這徹底打消了我僥幸的念頭。”
寧謙光他們幾乎全程沉默的聽完了她的整個故事,四個人回到自己的居處的時候,不約而同的提起了同一個時間節點——三年前。
對於陰險狡詐的惡魔來說,製造出妮爾村子裡的那場悲劇,並不算太困難,而且每一點設計,都是要將人拉入深淵的這種惡劣,也符合他們的愛好。
只是對於絕大多數中低階惡魔來說,以他們那極為混亂的思維,想要製造一個這樣的慘劇不難,想要維持這樣一個恐怖的秘密,這樣一個“局”三年,不被經常來巡視的光明教會的神官發現異常,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出手的至少是一個心思縝密而且能力極為特殊的高階惡魔——而他的布局甚至是從三年前開始的!
三年,一個恐怖的大惡魔就一直生活在緹絲城附近,用他充滿惡意的眼睛,默默的注視著在這裡生活的人們。哪怕是對惡魔的厭惡並不很深刻的寧謙光,也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那樣一個高階的存在,他到底想要在緹絲城得到些什麽?
這裡有什麽值得他花費這麽長的時間謀劃的?
敖霖澤看了看也沒有從傳承記憶裡找到什麽頭緒的伊拉跟諾曼,沉吟了一下,淡淡道:“我們在這裡等也不是辦法,不如分作兩隊,去城裡找找,有沒有線索。”
至於怎麽分隊……那還用說嗎?
緹絲城確實是一座美麗而充滿包容力的城市,居民們走在路上,臉上幾乎都帶著微微的笑容,對明天和未來飽含期許——這種生活狀態可以說非常難得。看著他們的模樣,寧謙光也覺得自己低沉的心情略好了一點。
既然他們現在毫無目標,只是到處亂轉……寧謙光想了想:“我們去光明教會附近看一看吧。”敖霖澤當然不會對此表示異議,事實上……年輕的巨龍幾乎從來不會對選擇方向以及目的地發表自己的意見。
在光明教會那座光輝明亮的建築物外,寧謙光與敖霖澤欣賞了好一會兒,他們都能清楚的感覺到,這座建築蘊藏的精純的光明神力。
這裡仍然在光明神的庇護之下,神職人員並沒有懈怠或者是墮落。可是妮爾他們村莊的現象明顯不對勁,三年來沒有一個活下來的新生兒,對於任何一處村落來說,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到底是什麽蒙蔽了他們的雙眼呢?
寧謙光跟敖霖澤用霄水界的語言,壓低聲音討論了兩句,也沒有找到任何頭緒。
光明神力對於惡魔之力向來最是敏感,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最克制惡魔的一種神力,他們不應該三年來什麽感應也沒有。
難道是惡魔在暗中,發展出了某種特殊能力嗎?可以避過光明神力感應的惡魔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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