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共也沒幾年了,又如何能替他填滿一架子的小人。
見他不回話,雲塵輕撞了下他:“你聽見沒?”
“……好。”楚樽行扯過布幫他擦了擦手,溫聲應道,“那便雕一架子。”
第80章 門外守候
蒸籠裡香煙搖曳,霧氣撩動著薄巾言笑晏晏。豆沙被揉成個個飽滿的小圓球,依次包裹在麵團裡按壓成型,紅豆糕在忙活了一個多時辰後終是以一種難以言表的味道展現眼前。
雲塵撚了塊放進嘴裡嚼碎,隨後眉頭微挑,跟楚樽行默默對視一眼:“……還是留給皇兄跟謂濁吧。”
“也成。”楚樽行失笑道。
“晚些時候再讓人給他們送過去。”雲塵幫他把襜衣脫下,活動了陣發酸的筋骨。見他神態懨懨難掩倦意,拉著人便往回走,“隨我回去歇息,往後不準你再大半夜的不睡覺出去練武了。”
感受到他在身後點了點頭,腳下刻意加快幾步,將人連扯帶拽地推回屋內,三兩下扒了他的外衣便往被褥裡塞。
“閉眼。”
楚樽行也不推脫,依從地合上眼。
身側是雲塵不曾抽離的掌心,攜帶著層層暖意觸及心頭,將一片荒瘠填補得滿滿當當。他本隻想合目養養神,可不多時倒當真熟睡過去。
血魂蠱發作的時長實則也就短短半個時辰不到,他昨夜痛至昏迷後沒多一會兒便醒了過來。挨過毒發的身子麻軟酸脹使不上勁,即使是醒了也只能待在原地任由四肢慢慢回力。
他拖著一身狼狽偃蹇自是不敢回屋見雲塵,於是忖量片刻,幾步一頓地尋了個廢棄地兒運功調息,直至次日破曉。
雲塵將被褥拉高,輕喊了他兩聲,見人沒反應,這才起身取過一旁的棋盤,翻照著雲濟從書齋順回來的殘局擺上黑白子,斜靠在床頭沉思破解。
窗外不知是何人琴笛悠揚,驚擾了風聲流轉其間,遊蕩於簾帳指尖的恬宜,散盡了屋內的淡淡幽香。
兩日清閑轉眼而過,鍾離年言而有信地將抑水石交給他們。雲塵看著手中只有巴掌大,脫離樹乾暗淡無色的果子,忽而覺得眾人為此爭破頭顱甚至不惜刀刃相向,多少有些可笑至極。
霜寒島鮮少落雨,卻也在他們辭行的這天下了場小雨。空中布著朦朦雨霧,水滴濺落傘沿,粘連著泥濘打濕了近地的衣尾。
眾人來時的兩隻巨船早早便被人仔細打掃一番,塞滿了路上所需的各類用品。戎凝香跟在戎沉身後,罕見地沒了笑意,耷拉著一張臉默不作聲。
“是你活不了多久了還是他們活不了多久?又不是見不到了,苦著個臉做什麽?”戎沉忍了一路終是沒忍住,他心情也不甚暢快,雖說幾人只在島上暫居幾日,但到底還是留了情分在。
“張嘴便不見你講人話!”戎凝香白了他一眼,將手上幾串由花貝編制的鏈子逐個戴到四人手上,“這可是我這兩日連夜趕出來的,你們往後若是有空了可得時常來島上敘敘,有這鏈子作證便不用再在外島等候了。”
雲濟笑著搖了搖腕上的鏈子,貝殼相互敲擊引來一陣離別的脆響:“戎姑娘放心,本殿下向來不學無術,改日偷溜出皇宮定前來尋你。”
戎凝香憂愁了一路的情緒被他幾句話壓了下去,衝他笑嘻嘻地扮了個鬼臉。
雲肅充耳不聞地從幾人身旁經過,他像是隻來島上散了場心一般,面無表情地打量了雲塵一陣,隨後便跟著幾個隨從上了船。將欲撩開船艙的簾子,卻在看到遠處一個身影后頓了頓,僅僅一瞬,還是移開視線進了船艙。
雲塵站在甲板上跟前來送行的人一一道謝,在看到那抹身影時也是一滯。
卻不是因為人。
南門箐隱在樹叢中間,她原先還是小步小調地往這邊趕,在不知看到什麽後突然停下腳步楞在原地,表情有些錯愕。
她依舊如上回祭祀時的穿著一樣,全身遮擋嚴實,只露出了兩隻眼睛。若不是她今日這身衣裳樣式太過扎眼,雲塵怕是根本不會留意到她。
藍色鑲邊花紋,料子周邊點綴的顆顆細小珠寶在樹林間映射著粼粼微光。
——正是他們先前在荒島樹上見過的那匹皇室貢品。
她一個遠在霜寒島的巫女為何會有皇家的東西?
雖說此舉不甚道德,但在與島中居民相熟後雲塵也曾有意無意地打聽過島上的諸多事宜。
這南門箐原是上任巫女的徒弟,在其無緣無故離島且下落不明後才補上了這個空位,也稀裡糊塗地擔了個島中迄今為止最為年輕巫女的名頭。
而早些年霜寒島舊址的那場大火與幾次禍端,也皆是在她繼任之後才發生的。
說巧不巧,那匹皇室貢品順帝賞賜下去的妃嬪不多,雲塵小幅度地回頭看了眼身旁已緩緩駛走的船隻。他先前從未注意過南門箐,這陣不免借著人影遮掩多打量了幾眼。
楚樽行替他撐著傘,跟在身後上了甲板,見狀也追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隻來得及鋪捉到南門箐的星點背影。
他皺了皺眉,一眼便知雲塵在驚疑何事。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心口卻突如其來一陣刺骨的絞痛,喉間的血腥味緊接而至。
手中傘柄脫落,輕飄飄地砸在地上。他微微彎曲半身,下意識地抬手遮掩,卻仍是擋不住指縫間陸續溢出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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