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般待了有三四個月後,他便被雲塵大手一揮丟去給漓妃當了侍衛。那條條框框地規矩如高山似的壓下來,好幾次都險些將他壓去了見了閻王。
禮數雖是守不全,但他也當真做到了恪盡職守,沒讓漓妃出過一星半點的差池。
“並非是母妃那裡規矩多,整個宮裡能容的你這不成體統弄的地方,也便只有我這跟三皇兄那了。”
“娘娘跟陛下用膳時我也守在一旁。”景何存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忽而冒出了腦筋,“殿下當真是去探查民情的?”
“不止。”雲塵實話實說,“還需找個人。”
小楚:信沒送到,但是人要到了
第87章 追尋相見
這晚秋的雨水落起來當真是毫無預兆,淅淅瀝瀝的說來就來,苑兒手裡捧著滿滿兩簸箕被打濕的藥材,頭也不肯抬,一臉沮喪地走進屋內。
“師祖,才剛曬乾的藥材,又全給弄濕了。”
樓倉正盤坐在楚樽行身後替他運功調息,聞言凝神收了掌,虛緩吐出一口重氣來,這才抬首說道:“這都是我給你爹準備的藥材,且先擱你屋內吧,等過兩日出太陽了再取出去晾著。”
苑兒“哎”了一聲,提及他爹,他將藥材放妥後又折返回來,手裡還多了幾張信紙。
“昨日剛到的信。”
“何太醫送來的?”楚樽行接過樓倉遞來的衣服穿好,一時警覺道,“可是宮裡出了何事?”
“宮裡無事,是我爹說讓我尋個時間回去看看他。”苑兒捏著信角低眉沉吟,掙扎了片刻,還是從中抽出一張交給楚樽行,“只是爹信裡還說,四殿下前些日子出宮去了廬州。”
“廬州?”楚樽行拿過信,“這是何地?”
“廬州縣,一個很是偏僻貧瘠的小縣城,哪怕是隻備匹慢馬都不需兩日便能走完。”樓倉適時插了一句,順著胡子回憶著道,“早年間我在外頭雲遊時途徑過廬州,見裡頭時疫橫行,便在那兒多留了些日子問診。但好在廬州百姓窮歸窮,可心都還是流著紅血的,一點亂子都沒鬧出。縣令早早便下令封了城,縣子外也無所波及。”
“那時疫也不是何大事,我調了半月有余便沒甚症狀了。”
楚樽行看完手裡的信,皺眉問道:“何太醫可有說殿下去廬州做什麽?”
“這倒沒有。”苑兒實誠地搖了搖頭,“四殿下的事我爹若是知道只怕也不合規矩,想來是去辦事吧。”
楚樽行點著頭沒回話,望向窗外沉思了半晌。
“這信送來前後要三四日的功夫,從島上去廬州的路程比起宮裡,算著也正好早個六七日,指不定你們還能撞上。”樓倉掃了他一眼,見這樣子便心下了然,“你身上的蠱毒我也只能幫到如此了,往後還得靠你自己熬著。”
“若是想走便走吧,左右苑兒也要回去看他爹,這剩下的藥我屆時再給你捎宮裡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想回來的時候便回來,鍾離老兒這島上絕不會對你有任何禁令。”
“我知道,有勞前輩了。”
楚樽行眼底平和地笑了笑,也不假意推辭,朝樓倉敬重地深鞠一躬道了謝,便著手收拾起要帶回去的包裹。
榻下的底櫃裡還放著四封未送出去的信件,他蹲下身抽出這月的那封收進懷裡。先前因島上事務繁忙鍾離年抽不開身,他又被樓倉拉去禁地閉關調息,這封信也就一直沒人送出去。
眼下正好,留著他自己送去便是。
出海需得避開風浪,要不接下來的後半生十有八九都需與魚為伴。
楚樽行耽擱了兩天,直等積壓在空中的煙雲盡數散開後才上了搜小船往廬州駛去。
鍾離年覆手站在岸邊,目送著那抹身影逐漸淡出視線,久久都沒再多言一個字。
樓倉明白他雖嘴上不提,可心裡卻是堵得發慌。誰知道這一別會不會又如當年鍾離婉婉一樣,從此再回首便是陰陽永隔。
他鍾離家最後一絲血脈也斷送至此。
“你這陣一副頹態的有何用?”樓倉垂手長歎一聲,遲來的不解這才脫了口,“你明知道血魂蠱無藥可救,當初便不該同意他那渡蠱的請求。他尚且年輕,涉世未深,但怎的你一個快要入土的人也跟著犯糊塗?”
“你懂什麽?”鍾離年先是不甚嫌棄地橫了他一眼,隨後緘默一陣,又沉下聲絮絮而言。
“樓倉,實則自從婉婉沒了之後,老夫一直在想,可否是老夫的選擇觀念出了差錯。可後來才發現,世間萬物皆有各自的定數,命也一樣。人總是貪心居上,慣喜於為了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費力做打算。命運無法背離,長存於世除了享萬年孤寂外也並無甚好處。”
“海天浩茫啊樓老頭,由著他自己吧,他想如何活,便讓他如何活吧。”
樓倉破天荒地轉頭審視了一圈他這老友,忽而蕩開袖子大笑著往回走:“回去了,你都說了世間萬物皆無定數,那說不準這孩子就是命好呢,說不準這蠱日後就未必無人能解呢。”
“是啊,說不準啊,誰說得準呢。”
鍾離年彎了彎胡梢,踩著他的腳印一道離去。
晨霧悄然無息地左右觀望,趁著無人注意又複而攏聚在一起,以一片蒼茫將兩人飽經歲月沉澱的身影緩緩隱去,也將這座鮮為人知的小島重新歸於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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