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塵擺擺手,拿過他放在一旁的果子咬下一塊,入口偏酸,余韻卻是甘甜。咽下幾個大致果了腹,剛欲出言詢問何時去岸邊看看,頭將抬了一半,人便被他驟然施力往裡扯了幾步。
楚樽行目光警覺,欺身將雲塵壓在石壁間,攔下他還未脫口的詢問,手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噤聲:“有人。”
雲塵一時沒反應過來,也跟著收了聲,周遭頓時寂靜一片。他凝息片刻,這陣才察覺到洞口徘徊著兩道極輕的腳步聲,進退不一,來者似也正在猶豫。
楚樽行握住劍柄,微微亮出利刃,凝目注視著洞外的一舉一動。
石壁上浮現出兩抹黑影,看身形像是一男一女。
其中男子試探地往洞中扔了塊石子,等了良久沒見反應,他厲聲問道:“何人在裡面?”
雲塵與楚樽行對視一眼,皆默契地不予回應。
洞外聲音帶上幾分森冷再度響起:“別想瞞我!島上有沒有人來過我一看便知。奉勸你們最好是自行出來,否則到時動起手來恐怕也討不到什麽好果子吃。”
楚樽行聽罷頓了頓,還在掂量之際,卻見雲塵當即將袖中的燕尾鏢扔在地上,斜跨一步淡笑拱手道:“在下遭了海難才無意上島,空無一物被困在此處數日,還想請問少俠這裡究竟是何地?”
他望著面前持鞭戒備的男子,攤開雙手晃了晃示意並無武器。
方才聽二人的聲調不像落難之人,反倒更像是對島中熟悉得很,前後一揣度便只剩一種可能。
他們正是霜寒島的人。
楚樽行跟著雲塵一道探出頭,不動聲色地搶先幾步擋在他身前,這才終於看清了面前二人的模樣。
男子膚色偏黑,個頭也不高,其貌不揚卻讓人過目難忘,說穿了便是長得十分磕磣。而與之相對的則是他身旁那名女子,面容小巧朱唇皓齒,兩人站在一起當真有些不好言說。
男子定眼打量了二人片刻,手中短鞭在空中抽了個響,略帶威脅地伸向眼前:“你們是何人?來這做——”
“阿哥,不要對人家那麽凶嘛。”女子揚聲打斷他未盡之言,輕撫著懷中的一隻棕毛狐狸,撒嬌似的粘在他肩上嬌笑,“我看著他們也不像壞人。”
“你看誰像壞人?”男子不吃這套,白了她一眼,“生得好看的都不像壞人?”
女子撇了撇嘴,輕哼一聲,隨後自顧自地指向身旁黑著臉的男子:“他是我阿哥,叫戎沉,我叫戎凝香,你們二位呢?怎麽無端端往這南海來啊?”
“你實在不然將家門一便報了得了。”
戎沉撣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見二人似乎當真無敵意,便也將短鞭收回袖中,抱過她懷中的狐狸,靠在一旁緩慢順著它軟雜的絨毛。
雲塵見狀也勾唇笑了笑,上前幾步將他們上島的緣由大致說了一通:“姑娘可是霜寒島的人?”
戎凝香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話雖是對雲塵說的,可目光卻時不時在楚樽行面上遷延。忽而她眼底一亮,連忙回身喊道:“阿哥!”
“一驚一乍的做什麽?”戎沉不耐煩地嗆了一句。
“阿哥你快看啊,他怎的有些像婉娘!”
此話一出,戎沉手上霎時一滯。他猛地抬頭迎上楚樽行頗為不解的目光,恍惚間仿佛當真尋到了幾分記憶中女子的影象。
可怔愣了半晌,他還是搖了搖頭,矢口否認道:“世上相像的人無千無萬,婉娘已經失蹤好些年了,莫要再提了。”
戎凝香眼底的光亮隨著話音轉瞬即逝,她低低歎了口氣:“是啊,婉娘已經好久沒回來了,都快記不清她的聲音了,也不知她可還安好,便是來封信也成啊……”
她後頭還小聲說了句什麽,隱在風中聽不大清。
眼看著二人個個垂著頭鬱鬱不樂,雲塵手指在肘臂上輕叩,偏頭看了眼身旁依舊神色自若的人。
他向來不願讓旁人多詬病楚樽行略為不堪的身世,因此也總是能避則避,不會主動提及此事,以至於現在才想起,他似乎從未跟自己講起過他娘。
只是偶爾從宮裡閑言碎語聽過幾回,是個盡態極妍的花樓女子。
他按下心中對此事的好奇,若無其事地將話題重新引了回去:“姑娘方才還未回答我,你們可是霜寒島的人?”
戎凝香也是個單純性子,不懂彎彎繞繞,聞聲直言不諱道:“是啊,你們腳下這座島實則也是霜寒島之前廢棄下來的,空著也是空著,阿爺便讓人在此處種些常見的草藥。”
常見的草藥?
楚樽行往洞口看了眼,回想起前幾日島中四處密布的怪異,如何都跟“常見”二字搭不上邊,沒忍住問了句:“為何林子裡只見草藥卻不見旁的東西?”
戎凝香黑眸微瞪,搖了搖腕上系滿鈴鐺的銀鐲,掩唇好笑道:“霜寒島的人擅蠱毒,所謂的常見只是於我們而言,你們自然是沒見過。”
“林子裡的草藥大多帶著劇毒,即便是摘下來入藥也需仔細處理一番,否則只怕病沒醫好,人轉眼便沒了。”
“我們來島上也是為了尋些藥材回去,阿哥跟我說洞中有人時我還不相信呢。”戎凝香說著又想起了什麽,從腰包裡取出兩顆青綠色的藥丸遞給二人,“藥材多了,林中氣味難免也帶了毒,雖說毒性不強但對身子總歸不好。這藥丸是阿爺做的,用來解些普通的輕毒可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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