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獅嘴裡的“頑劣東西”不用猜也知道說的是雲濟,島主露面就意味著抑水石有了希望,雲塵暫且按下心中的憂慮朝他背影道了聲謝。
周遭無人,楚樽行握上他略為冰涼的手,捂進掌心搓了搓:“殿下可是將那話信了?”
“自然沒有。”雲塵脫口道。
只是這聲音懸在空中有些發虛,並無甚說服力。
疑慮的種子一經埋下,先前的種種似乎都有跡可循,他不願細想,晃散了腦袋裡的雜念,撈過楚樽行的手徑直往回走。
眼下熱鬧過了大半,眾人都成堆收拾著祭祀留下的殘局,沒多一會兒島上就歸還於一片恬靜。
楚樽行跟在雲塵身後,像是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輕聲絮叨道:“殿下,命由天定屬實荒謬。若僅憑幾根竹簽便能斷定日後行徑,那往後人人都來算上一卦,得知卦象後按需行事,人人都能避險尋樂,壞人更壞,好人更好,那這世道豈不是該亂透了。”
他講話向來都是能省則省,極少如現在這般長篇大論。若是放在以前,他定會怕自己耽擱雲塵而選擇逃避退縮。
雲塵有些意外他這回竟不在意這些,但聽著他沉穩松閑的調子,心中那股無頭亂竄的憂慮也確是踏實了不少。
“先前在荒島時答應過殿下,往後都會一直陪在左右,除非殿下趕我。”楚樽行笑了笑,鄭重到,“此話並非虛言。”
雲塵沒應聲,兩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偏殿。直到臨進屋前,他才淡淡送出一句:“沒有這天。”
他能斷定,沒有這天。
第71章 酒醉催情
雲塵昨夜心裡揣著事睡不安穩,無奈之下隻得拉著楚樽行談了半宿的天,以至於連早晨雄雞打鳴都沒將他吵醒。
楚樽行覺淺,醒是醒了,就是雲塵夜裡抱他抱得緊,這陣幾乎大半個身子都趴在他胸前。他怕擾了他清夢便也不敢亂動,望著房梁愣愣出神。
島中的作息較宮裡先了半個時辰,雲濟一大早就睡意全無,推著蕭謂濁從隔壁躥了過來。正巧不巧,門一開便撞見雲塵從楚樽行身上睡眼朦朧撐起身的場景。
他眼皮半睜半合,黑發隨意散落在肩頭,遮擋住寬松裡衣內若影若現透出的肌膚。
楚樽行跟著他起來,先是將他滑落一半的衣服拉緊了些,等他眼前視線逐漸聚焦後,才輕咳一聲下床朝雲濟行了禮:“三殿下。”
雲塵方才還遊離在外的神經被這聲問安瞬間扯了回來,他面上一頓,這才注意到屋內不知何時還多了兩個正衝著他笑而不語的人。
“免禮免禮,都是自家人何須計較虛禮。”
雲濟眯起眼睛擺手示意平身,短暫的驚詫過後,取而代之上一副“理應如此”的表情。他端著胳膊在兩人面前踱步徘徊,伸長腦袋時不時便往床上看去一眼,笑得一臉揶揄。
他對二人間的牽纏可謂是一清二楚,甚至擔個軍師紅娘的身份也不為過。
雲塵與楚樽行分明何事都沒做,可被他如此盯著看竟也莫名多了幾分心虛,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便默默和一旁事不關己的蕭謂濁對上視線。
後者挑眉會意,相當識趣地將雲濟拖到身後,一把按在椅子上,猶豫片刻還是沉聲叮囑道:“霜寒島不比宮裡守衛多,下回記得鎖門。”
雲塵扶了扶額,隻當沒聽見:“蕭將軍與皇兄,當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雲濟聞言頗為得意地笑了笑,像是對這聲評價十分受用。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仔細想想,他也算是從小就夾在兩人中間操碎了心,那是來回跑來回勸。眼下見他們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心裡自是高興,打趣了幾句便也含笑不再逗他們。
門外弟子敲了敲門,趕著時辰送了早膳進來。因記掛著戎獅嘴裡的宴席,戎凝香托人送吃食時特意囑咐不要多放,故偌大的竹籃裡僅三三兩兩擺了些白面饅頭,看上去怪是寒酸。
在場幾人中除了雲濟是個驕縱性子外,其余均是品得了山珍也咽的下糟糠,掰著饅頭就上鹹菜也吃得有模有樣。
雲濟蹲在椅子上,嘴上雖是叫嚷著不吃,但見眾人充耳不聞甚至無一搭理自己後,也乖乖收了聲,搶過蕭謂濁手裡剩下的半個饅頭便往嘴裡送。
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的也不見他閑著,硬是要讓雲塵跟他講講他與楚樽行的那些往事。
雲塵被他纏得實在無法,壞心思一上來,照著看話本的印象隨口編起了故事,乍一聽倒真那麽回事兒。
楚樽行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見他一本正經地把雲濟騙得團團轉,忍不住搖頭笑了兩聲。蕭謂濁看他那傻樣也是哭笑不得,覺著實屬丟人,索性提息躍上房梁打坐入定。
談笑間便過去了好幾個時辰,晌午的烈陽高懸在空中,戎獅也準時派人通傳一聲,說是宴席備好了,還請眾人跟著過去。
名義上是宴席,實則也就換個地兒吃飯罷了。入眼便是一張圓桌,上頭滿滿當當擺的都是島上素來的菜色,並未特意準備也不曾鋪張浪費。位次間沒有尊卑之分,哪裡有空位了便填個人上去,宛如好友小聚一般自在。
毫無規矩可言,雲塵卻喜歡得緊。
苑兒因著要哄湛安抽不開身,他那位置便順勢空了出來。南門箐從後山采完草藥回來剛時巧經過門口,戎凝香合計著那位空著也是空著,便喊了她進來一同落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