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悄無聲息的輪回便足矣形容她的一生。
當今天下,就連庶出的子女都會被人瞧不起,更不必說他一個登不上台面的野種。
整座將軍府從始至終都沒將他看做一個人,充其量當他是個能做活兒、能替罪、能撒氣又不要銀子的畜生罷了。
將軍府並無庶出,只有一個嫡長子——楚暮岑。
在他之後,大夫人想盡了法子也始終懷不上下一個。她心眼子小,妒心又重,楚老將軍的一眾小妾沒幾個能安穩活著的,更別提替老爺延續香火了。
她們這些從大夫人身上受下的氣,眺望整個府邸,便也只能將其出在楚樽行身上。
故此,他自小便將什麽陰狠責罰都嘗試了個遍。
猶記得有一回,他不小心將給大夫人端去的一盅參湯灑了些在地上。本不是件大事,但大夫人卻頓時龐然大怒,讓他將地上的參湯舔食乾淨後又命人將他吊在後院樹上抽打了整整兩日。
後來婢女將他放下來時,也只是丟了塊饅頭便不再多管。
他一個人頂著滿身的傷一言不發,僅靠著麻木的雙手爬回了柴房,還是老管家於心不忍偷偷扔了瓶上藥給他。
楚樽行就在這間連張床都沒有的柴房裡,靜靜等著這些傷口一點點長好,在背上留下道道猙獰的疤。
在旁人都能大抵糊口過日子的年紀,他卻早已舍棄生死觀念,視其如無波之靜湖。左右他本就不該存在於世,能多活一日便全當是老天可憐施舍他的。
這些天在南水的日子已經足夠懷念了,他不怕死,只是多少覺得有些遺憾,有些舍不得。
雲塵即使在昏睡中也會本能地朝他在的方向挪動,楚樽行望著他的眼神變得逐漸柔和。他極盡眷戀地將人摟進懷裡,右手輕輕撫上他的側臉摩挲了良久。
最終他吻了吻雲塵的黑發,又盯著他看了半晌,直到將他完完整整地刻進腦子裡後,才釋然般地閉上雙眼。
“殿下,你要活著。”
第16章 重見天日
雲塵做了好長一場夢,夢裡他剛舉行完及冠之禮。
“公公。”雲塵一路小喘著跑回凌淵殿,剛好撞見在門外掃雪的六福公公,“公公見著阿行了嗎?”
六福公公瞅見他,面上的笑容還未待展開便頓時成了驚慌,他跺著腳迎上去:“哎呦我的殿下啊,您怎麽這個時辰跑回來了?大禮可都結束了?”
“公公莫慌,定是結束了才回來的。”雲塵笑道,“父皇跟大人們還有國事要談,所以大禮便進行得快了些。”
六福公公聽罷這才松了口氣,他躬身答道:“老奴也未曾看見楚侍衛,想來應是在偏房裡吧。”
“都是我的侍衛了,不好好待在凌淵殿裡老回那地方做什麽。”雲塵不滿地抱怨一聲,隨後抬腳一路往偏房尋去。
偏房內住著的都是些宮女太監,一見有主子來便嘰嘰喳喳地迎上前行禮問安。
先前雲塵將楚樽行調來自己殿內的時候就見過他的住房,這陣憑著印象沿路拐至一間房外,楚樽行果然正靠在床沿邊休息。
聞見門外有動靜,他警覺地睜開雙眼。
在看清雲塵後有一瞬間的呆滯,隨後便下了床俯身行禮。
雲塵快走兩步扶住他的手臂,問道:“可是吵著你休息了?”
“怎麽會。”楚樽行關上門,皺眉道,“殿下這陣不是應該在及冠大禮上嗎,若有事找屬下大可隨意派個下人來,何苦親自跑來這地方一趟。”
雲塵拉著他坐下,一一回復道:“大禮結束了,確有事找你,不過不想派下人過來,我想自己來。”
“殿下有何事?”楚樽行倒了杯茶,用手背試了試溫度後才遞給雲塵。
雲塵從袖裡掏出一頂白金發冠放到桌上,笑道:“阿行跟我同年,所以今日也是你的及冠之日。我老早就派人到宮外找老師傅做了頂發冠,就等著今日給你呢。”
雲塵將發冠交到他手上,眼裡閃著亮光,語氣頗為期待道:“喜不喜歡?”
雲塵比楚樽行小了四個月,按理說兩人及冠不該在同一天,但他卻私心地想在自己大禮同日將發冠贈出去。
楚樽行雙手捧著發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揚唇笑了笑,真心道:“喜歡,多謝殿下。”
偏房透不進明亮,可即便如此,這發冠也依舊在掌心閃著熠熠光輝。
雲塵掐住他的臉,又上手打圈揉擠了好一會兒才滿足道:“喜歡就好!”
楚樽行望著他眼底含笑,心裡隻覺著被一陣暖流填得滿滿當當的。
“對了。”雲塵突然道,“你以後不要住這了,跟我回寢殿去,凌淵殿還有好幾處配房尚未住人。”
見楚樽行面色有些猶豫,雲塵知曉他心裡那“於理不合”四個字又開始作祟了。若是有法子,他當真想將這四個字從他腦子裡處理個乾淨。
“你是我的貼身侍衛,不跟我待在一起才是不合規矩。”雲塵道,“再者說了,這偏房離我寢殿太過遠,我要有事找你也很是不便。”
雲塵上前捂住楚樽行的嘴,勾唇道:“你若是不說話我便當你答應了。”
楚樽行眼底染上幾分好笑,扯開他的手道:“都依殿下便是。”
雲塵見他松口,忙拉過他的衣袖就要往外走,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那阿行現在便先隨我回去,東西我即刻讓人幫你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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