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塵跟楚樽行坐在石凳上等戎凝香,他習慣性地轉頭看去,自己裹著大氅都覺著有些發顫,可身旁那人隻一件外袍竟是半點寒意也沒有。
他伸手握了握他的掌心,還是一片溫熱。
掌上傳來一股微涼的觸感,楚樽行下意識地捂緊了探過來的手。剛欲脫了外衣搭過去,又想到他定是不願,動作一轉索性施力將人拉到自己身邊抱著。
雲塵對此舉顯然很是滿意,彎眸揚眉不再多語。
兩人等了足足有一個多時辰卻不見人來,雲濟跟蕭謂濁早些時候便先行離開了。泡藥泉耗費精力,雲濟才待了小一陣便嚷嚷著喊餓,蕭謂濁拗不過他,隻得燃了支煙哨帶他回去。
戎凝香想來被事絆住了腳,他們那陣走時便沒見到她,前來引路的是兩個面生的內門弟子。
雲塵又耐著性子等了半刻,樹林裡本就偏盲,眼算著日頭也該西沉了,屆時若再無人前來,靠他們自己出去只怕也不易。
“我們走吧。”他扯了把楚樽行,“戎姑娘可能路上耽擱了,說不定走一段就在林子裡遇見了。”
“好。”楚樽行點了點頭,跟著他一道出了石門。
來時的路雖說是繞了點,但雲塵還是大致記下了方位,可兩人一個勁地走了有原先兩倍不止的路程,回過神一看竟發現還處在林子裡。
四周蔥蘢繁茂,全然沒有路口的影子。
楚樽行面色稍變,落後半步走在雲塵身側,試探地問道:“殿下可是記錯路了?”
“不會。”雲塵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指向不遠處斷了半邊的死樹篤定道,“我們來時路上看見過這樹的。”
四五人寬的樹乾殘損大半,霉爛的木樁上還生出了蘑菇,平白染上些蒼涼孤寂,與周圍生意盎然的青綠放在一起多顯違和。他既然有心記路,定不會錯過如此醒目的東西。
他們算不清時辰,也不知在林子裡繞了多久。雲塵臉色愈發難看,心下本能地攀上幾分不安。思忖半晌,決定再嘗試著走一回,如若還是不成便只能原路返回藥泉處等人來尋他們。
他方才存了個心眼沿路做上標記,想找回去不是難事。
“阿行,我們往前再——”
話音戛然而已,楚樽行抬眸望去,面前的人影手還伸在半空卻驟然往下一沉。
雲塵腳下的泥地瞬間開裂,沙石淅淅颯颯磨蹭草根往凹陷處匯集,地面轉眼間便塌陷出一個巨大的深坑。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騰空往下墜去。
“殿下!”
塌陷面積過大,楚樽行也來不及將他帶出來,隻得飛撲上前一把將人按在懷裡。雲塵雙臂彎疊護住他的頭,兩人混著砂礫嘈雜急速下落。
這坑也不知挖得多深,楚樽行憑直覺算著落地距離,電光火石間將雲塵猛地轉至上位,悶聲替他墊了一下。
塵土泥沙蓋了一臉,面前刺眼溟濛,雲塵被嗆得連連咳嗽。他顧不上嘴裡殘留的異物,手足失措地扶起身下之人:“你怎麽樣了!”
“無事,這坑不深。”楚樽行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一一打消他的顧慮,聲音緩了片刻後與尋常無異。
“別說話!”
坑下伸手不見五指,南水荒山的記憶在腦中炸開,雲塵心臟頓時揪起。他看不見楚樽行的表情,說一不二地掰過他的身子,伸手往他背後摸去。
手上並未傳來駭人的粘膩感,他繃勁的神經這才逐一放松下來。
楚樽行將落在他頭上的泥沙清理掉,扯過外衣上還乾淨的一角擦了擦他的臉,將他轉著按了一圈:“殿下可有傷著?”
雲塵心不在此,敷衍地搖了搖頭,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一會兒出去了殿下再仔細檢查我一番可好?”楚樽行拉他站起身,握著他的手慢慢收緊,也不敢松開,“這坑古怪的很,切不可掉以輕心。”
“幸好皇兄他們先回去了,若是長時間沒見著我們,應該也會尋過來。”雲塵道。
楚樽行拉著他摸黑往前走,猶豫半晌終是沒出聲,點頭應了好。
隻願雲濟他們當真如雲塵所言安穩回去了。
四下漆黑著總歸憂惶,多少也得先尋一處光亮,看得清視野也好防患於未然。
雲塵跟在他身後,望著眼前被黑暗吞沒至虛化的身影,心裡原先那股不安感頓時壓下不少,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他們時乖運拙,但好在天不絕人。因分不清方向,兩人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撞了良久,就在他們打算換個方向走時,眼前卻突然閃出了一絲白光。
楚樽行手裡一緊,幾乎是同時跟雲塵邁出步子順著光點小跑過去。
明光沿一段傾斜的小坡拓寬加深,視線也隨之慢慢敞開,坡道盡頭竟還是一片密林,甚至比起上面的林子多了些怪異的植被,顯得更為靜謐詭異,令人不自覺毛骨悚然。
楚樽行側身替雲塵擋下了光線,等人適應後,才帶著他緩步探了出去。
林子裡樹叢覆蓋,為數不多的小道上也長滿了雜草,一片荒寂景象。兩人的到來蕩起樹叢間騷動,枝葉相視搖曳出低沉的“沙沙”聲,風雨欲來,又宛如恭迎致詞。
“這怎的還有一處林子?”雲塵皺了皺眉。
“這些植物跟荒島那處有些相像。”楚樽行道,“應該也是存放草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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