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堂內,戎獅正百無聊賴地翻看手裡的卷軸,斜靠在一旁的狐頭拐杖卻反常地微微發燙。他面色霎時肅沉,想都不想起身就快步往外走,門扉卻在此時突然“砰”的一聲被人撞開。
“阿爺!”戎凝香一口氣沒喘勻,斷斷續續地說道,“阿爺可見到雲公子跟楚公子了?我看到煙哨就過去接了,可在林子裡找了許久都找不見人。”
出乎她意料,戎獅緘默著一言不發,聞言更是臉色陰沉至極。鍾離年從堂外經過,險些跟他撞個正著。
“你這麽慌張做什麽?”
戎獅從他身旁閃過,下一刻已然隔開了三尺多的距離,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有人擅闖禁地。”
此話一出,鍾離年也收斂了神色。禁地關系島中生存,平日裡除了島主長老跟巫女,旁人是萬萬不允許私自進入,違反者無一例外通通逐出霜寒島。
“凝香。”他朝沒反應過來的戎凝香招了招手,“帶人去外島守著,若有人來及時放消息回來。”
“是。”戎凝香雖不知其中原委,但見兩人神色不對,也猜到事態嚴峻,領了命趕忙帶人過去。
鍾離年幾步趕去禁地,戎獅早已不見了身影。禁地裡邊傳來一聲近乎癲狂的怒吼,他怎會不知道這聲音從何而來,心裡低罵一聲,提息上樹追了過去。
石洞門擋住了一眾小狐狸,卻沒攔住一隻通體發灰的尖耳狐,它死死緊跟著樹林裡躲藏的兩人,儼然一副不死不休的意味。
楚樽行撤身到一處大樹後,將昏迷不醒的雲塵安置好,五指緩緩按上青吾,直等尖耳狐過來先將其擊斃。
一道蓄力而來的掌風橫空襲來,用於藏身的巨樹在他面前頃刻被攔腰折斷。他俯身虛護住雲塵,粗壯的樹身砸在地上,震耳欲聾,將方圓幾裡都驚起了半晌有余。
尖耳狐迎在掌風正中間,“吱吱”慘叫了幾聲後沒了動靜。
“你們如何進來的!”鍾離年收回勁力,見禁地裡的是他們二人,也稍許舒了口氣。
只是他這口氣沒順多遠,戎獅便晚他幾步找到這裡,揣著一腔怒火剛欲出聲訓斥,卻在見到雲塵後喉間一哽,不可置信地皺了皺眉。
“血魂蠱?”
楚樽行抱著雲塵的雙手因心慌而收緊:“這是何物?”
“要命的玩意兒。”鍾離年沉聲道,“趕緊將人帶出來!”
第77章 以命換命
夜靜更闌,暮靄沉沉,天邊蒙上一層灰霧霧的水汽。偏殿屋內燈燭燦然,樓倉濃眉擰緊著,三指在雲塵脈上搭了又搭,終是無言低歎。
“師祖。”苑兒從針囊裡取出一隻銀針遞上前,不敢催促卻又忍不住焦愁,憋得滿臉通紅,“雲公子怎麽樣了?”
楚樽行半抱著雲塵讓他靠得舒服些,聞言也抬眼望向樓倉。
樓倉問診向來都是有話說話,心直口快了大半輩子,此時對上他眼底燃起的明光竟也像被掐住了喉嚨一般,任他如何張口都吐不出一個字。
血魂蠱是何物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知道便是瞞也瞞不下多久。他搖了搖頭,折中著說道:“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多則三年,少則——”
他猶豫了片刻,苦笑連連:“幾日不到。”
楚樽行拿了塊濕布沿著雲塵傷口邊緣處擦拭,聞言也是一頓。他不敢細想樓倉這話中的真假,隻得勉力穩住音調,啞聲問道:“樓前輩,血魂蠱究竟是何物?”
“島上用來斃命的毒蠱。”鍾離年從回來到現在一言未發,直到這陣才遲緩出聲,“這孩子沒多久便能醒了,血魂蠱是半月後才開始發作。且發作周期毫無規律可言,或是間隔數月,或是隻間隔幾個時辰,總之一回強過一回。”
“血魂蠱只能靠自身內力與之相抗衡,每回發作都是煎熬。”鍾離年搖頭歎息,“中蠱之人隨蠱毒發作,五感會逐一失靈,內力消散,經脈至寸寸斷裂,基本四五回過後身子就垮了大半,形同廢人。”
“蠱毒與宿主同生,等人何時熬不住痛楚死了,便是解脫的時候了。”
楚樽行雙拳用力緊握,連帶著榻上的墊布都被他攥裂了一條口子。鍾離年所言字字誅心,他緩了半晌才沉沉找回聲音:“……可有解法?”
“無解。”鍾離年心有不忍,卻還是如實相告,“血魂蠱極難成型,與半月散並列島中劇毒之首,此毒蠱一出便沒想過要留人性命。”
楚樽行動作一滯。
指下脈搏再探也無用,樓倉收回手,見兩人一躺一坐的均像被奪了魂魄似的毫無反應,終是忍不住咒罵一聲:“鍾離老頭,你養的那堆畜生為何會突然暴起!”
血魂蠱並非每隻狐狸身上都帶著,一洞的狐狸也就寥寥幾隻帶有此蠱,且它們都經過專門訓練,非命令不予行動。
鍾離年也納悶此事,回來的路上便讓戎獅留在禁地查看,卻也不見傳回什麽消息。
他壓低眉眼,指著雲塵望向楚樽行:“他在禁地可有動過那神樹?”
“沒有。”楚樽行將當時的場景詳盡複述一番,生怕漏掉任何細情。
“那便奇了怪了。”鍾離年捋胡子的手頓了頓,“若他沒並無動神樹的舉動,那狐狸怎會一直追著他咬……”
“狐狸要咬的並非是殿下。”楚樽行扣著雲塵的手小心摩挲著,垂下頭看不清情緒,緩聲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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